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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關門聲響起,陸夫人自然知道這屋子里就只剩下一個陸斐了,如此,她才緩緩地睜開了眼。
“子明。”
“兒子在。”
陸斐上前扶起陸夫人,往她腰后墊了兩個大迎枕,讓她穩穩地坐了起來。
陸夫人的面色依舊蒼白,但比起之前暈過去的樣子已然是好太多了。雖然腦袋里仍然有些暈眩,但她不愿意睡過去,反而想跟陸斐說幾句話。
陸夫人撫了撫額角,扯出了一個虛弱的笑容:“子明,讓你看笑話了。”
“咱們是一家人,哪有什么笑話可看。”陸斐掀開袍子,側身坐在床沿上。
陸夫人仔細打量他,從眉眼輪廓到身軀氣度,看過去的每一眼,她心里都是滿意的。
“以前我總認為你和你父親像,可你越長大我卻越覺得你們倆相似之處少了許多。”陸夫人氣息仍舊有些虛弱道。
“父親做了這樣的錯事,母親大可以責怪他,但切勿因為難過而傷了自己的身子。”陸斐勸慰道。
陸夫人輕笑:“我這大半生都給了陸家,操持里外,相夫教子,從無怨言。你父親今日如此對我,確實令我傷懷。想來他年輕的時候也不是沒有納妾的心思,不過是因為你給娘長臉,這樣的心思才沒有被放出來。如今來了這長安城,滿眼浮華,加之你大司馬的身份,對你父親拍馬溜須的更不在少數。這次我之所以生氣,并不是因為他對我的不忠,而是因為他太過自私自利,光顧著垂憐美人而忘了你的處境。”
“我兒文人出身,最終卻在刀槍馬背中走出來,九死一生啊……”陸夫人說著,眼底泛起了淚花。她每每想到到陸斐那只拿筆的手握起了刀劍,在戰場上幾進幾出,她都難以入睡。那是怎樣的辛苦才能造就了他今時今日的地位?圣上倚重他,難道不是因為每次危難時刻他都沖在了最前面嗎?
“你父親可以只看到你的權勢地位,但于我而言……”陸夫人伸手拉住了他搭在膝蓋上的手,“得知你以往受的每一分傷痛,都是在當娘的心上扎針啊。”
陸斐低頭,看著母親拉著自己的手,一個細膩一個粗糙,界限分明。
“子明,伴君如伴虎,你戰戰兢兢地給圣上當差,后面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著你的位置,你能有今時的地位,你的艱辛娘再清楚不過了。如今你父親不能體諒你,是他作為父親的失責,為此我也感到心寒。”陸夫人道。
陸斐一直知道,他母親并不是一個眼光狹窄的婦人,相反,她有超乎尋常的敏銳。她今日這一席話,慈母情懷,悲憫疼惜,陸斐會永遠記在心里。
“母親放心,我會處理好這件事情的,你不必擔憂。”陸斐反手握住陸夫人的手說道。
“你怎么處理?你是子他是父,哪有兒子插手父親房中事的?”陸夫人溫婉一笑,笑容里藏著幾分讓人顫栗的冷意,“如今既然有人敢進我們陸家的門,我作為你父親的正妻,自然知道如何管教府中人。”
“你身體不好,不要再為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操心了。”陸斐搖頭。
陸夫人握緊他的手:“看到我兒前路不平,有賤人作祟,為娘的不敢倒下。”
陸斐無奈一笑,也許在母親的心中,孩子永遠是該被她們保護在臂彎之中的吧。
母子倆敞開聊了半宿,該談的不該談的都談了,陸夫人心里的郁結之氣也漸漸疏散了許多。知道陸斐關心她敬重她,這于她而言就是最好的良方了。
“母親休息吧,兒子告退了。”
“子明。”
陸斐走到房門前,伸手拉門,突然聽到陸夫人在后面喊了她一聲。
陸夫人坐在床頭身子微微往前傾斜,她朝這邊看過來,原本端莊的面龐在燭火后面更顯得有幾分柔和。
“若你能給阿媛安排一個好的身世,我會同意她進咱們陸家的門的。”
陸斐側頭看向她,幾乎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我與你父親門當戶對,家世匹配,雖造就了一個你,但于我自身而言也沒有多么快活。”陸夫人側靠著床頭,偏頭看陸斐,嘴角帶著些許笑意,“如果你真的非她不娶,那這門婚事我不再反對了。”
“母親。”陸斐快走了幾步,站在了她的面前,面色隱有激動。
“但如果最后你們仍舊是不歡而散,這就怪不到我的頭上來了吧。”陸夫人嘴角一勾,笑著說道。
“自然。子明多謝母親成全。”陸斐撩袍下跪,彎腰磕頭。
陸夫人雙手搭在被褥上,瞥了一眼旁邊托盤上的甜湯,她希望這一次自己的妥協沒有錯。
……
陸老太爺帶回來的“良家女子”被他安置在了他與陸夫人的東院里,本來他準備帶回來讓夫人給她安排的,但一見面陸夫人就被氣暈過去了,混亂之下,這名女子就住進了東院。
眼看著陸夫人身體一日日好了起來,陸老太爺幾次想跟她說起納妾的事情,都被她的冷面給擋了回來。一邊是眉眼冷硬的妻子,一邊是溫柔可人的美妾,陸老太爺這顆干涸已久的心忍不住就偏向更能滋潤他的那頭去了。
陸夫人不主持納妾的儀式,陸斐也不發話如何處置,這名美妾就尷尬地住在了東院,平時連門檻都不敢擅自跨出。
“阿媛姐。”阿碧拎著一個小籃子朝她快走過來。
阿媛正送完甜湯準備回清暉堂,被阿碧堵在了小道上,她停住了腳步:“阿碧啊,有什么事嗎?”
“阿媛姐,借一步說話可以嗎?”阿碧上前,挽著阿媛的手說道。
阿媛點頭,兩人往旁邊的花圃移了移了步子。
“阿媛姐,姐妹們都知道你在老爺面前得臉,大家可羨慕你了。”阿碧笑著說道。
“做好自己的本分而已,算不上什么得臉。”阿媛淡淡地說道。
阿碧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阿媛發間的簪子,抬手摸了上去,“好新奇的簪子,這上面雕的是什么花兒啊,看著不僅栩栩如生怎么聞著怎么有股楠木的沉香?”
阿媛抬手摸了一木簪,這是前幾日在陸斐書房找到的,就放在他的書案上,她打掃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心里喜歡,知道定是他送與自己的,于是就不客氣地戴上了。
“阿媛姐真是好福氣。”阿碧艷羨的說道。
阿媛聽著這話不是滋味兒,怎么像是她攀上陸斐得來的好處似的?
“阿媛姐,你聽說了東院的事兒了把?”阿碧小聲的說道。
阿媛無語點頭:“自然,府里的人都知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