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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江宇向來是個樂觀的人,所以他這一路上盡管發覺尹承業又消瘦了些,時而咳喘,卻只當這是路途辛勞所致,盤算著到武當山后人參鹿茸給他補上幾日,從未想過尹承業是否還能撐到武當山......
第二日黃昏時分,寂靜客棧中,野村里的一個赤腳大夫,將滿是泥垢的手指搭在尹承業的手腕上。尹承業睨著這形似乞丐的所謂大夫,若不是林江宇自昨晚開始鬧來鬧去吵得他煩了,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讓這種怪人靠近自己的。
這赤腳大夫給尹承業把完了脈,又將兩根手指放在了他的喉嚨上,沿著脖頸下滑至胸口頓了片刻,隨后收回手嘆了口氣,撓著臉上的肉瘤子翹起二郎腿說道:“癆瘵。”
林江宇靠著門框,背對著屋內二人,聽聞這話眼前一黑,差點兒沒站住,這已經是今日第三個大夫了,卻與前兩位說的病癥一模一樣。
尹承業自從一開始就極為平靜,此時低頭理著腕上的衣袖,抖了抖上面沾著的泥土,瞟了眼背對著他的林江宇。
脾氣怪異的赤腳大夫打著呵欠緩緩起身,臨走還要火上澆油添一句:“此病無藥可醫,藥補食補都是只能暫時延緩病情罷了,我勸二位......想想身后事吧。”
尹承業聞言,竟是悄悄地勾起唇角笑笑,他忽然微微地有了一點解脫感。
還在樊水城時,他答應了要隨林江宇去武當山,可他一個自小嬌生慣養的尹家少爺在那里又能做什么?雖然他知道林江宇定會幫襯著自己,可自己接連勞煩他這么久,又的怎好意思一直賴著他不放?
畢竟,非親非故。
如今倒好了,所有的顧慮全被癆瘵二字驅趕到了九霄云外。
所以理好衣袖后,尹承業抬頭道了句:“要不......就停在這兒吧。”
沙啞話音回響在空蕩蕩的屋子中,林江宇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屋中。
客棧外的一片小山坡上開了一片早春的花兒,顏色明麗極為可愛,但林江宇對這些景致卻毫無興趣,他抱膝坐在一棵剛剛抽芽的老槐樹下,渾身發冷,冷得他直打顫。
林江宇不知道事情為何會變成這樣。眼看著再有幾日的路程就要到武當山了,眼看著苦熬兩世的牽念能在平淡中得償所愿,偏偏這個時候尹承業卻等不起了,林江宇甚至連尹承業能否安然到達武當山都不知道。
溫和的春風自臉側吹過,林江宇卻只想大哭一場,但費了半天的力氣他卻一滴眼淚也留不下來,心中恐懼早已蓋過傷感,他害怕尹承業真的就此而去,害怕這一次會是永生永世的錯過。
“你躲在這兒做什么?”正郁郁苦想的時候,尹承業的聲音自林江宇的頭頂傳來。
林江宇埋下頭,望著腳邊一朵淡紫色的小花,他沒有勇氣抬頭去望尹承業,更不知道自己應該用什么樣的表情面對他。
尹承業在得知病情后卻忽然看得很開,前段日子還神色郁郁,現在卻有了一些笑顏,他坐在林江宇的身邊說道:“患了癆瘵的是我,怎么你看起來比我還要難過?”
林江宇被尹承業的這番話壓得喘不過氣來,因為尹承業越是輕描淡他便越是絕望,仿佛這世上所有人都放下了,唯有他掙扎著不愿放開。
“尹承業......”林江宇終于開口,卻依舊埋著頭,帶著哭腔道:“我認真地問你,你舍得就這樣走掉?”
尹承業一怔,卻只苦笑了一下并未回答,貪婪望著遠處漸墜的落日。如今他舍不舍得,又有何意義?
誰知沉默片刻后,原本瑟縮埋首的林江宇卻忽然瘋了一般起身抓過尹承業的衣襟,在他的唇上印了一個用力卻顫抖的吻,繼而又聽他說道:“南遙,你等著我。”
尹承業驚愕,被從槐樹枝椏間穿過的一縷陽光晃得眼前一片模糊,連林江宇的漸行漸遠的背影都只剩下一小團光點,恍若隔世。
尹承業一病,林江宇便等不住了,他要去幫尹承業尋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