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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江宇笑笑,而后望向那仍然縮作一團的客棧掌柜,沉聲道:“掌柜的,我們稍后便走,如何?”
“好,好好好好,多謝二位,多謝。”那掌柜的連忙顫巍巍起身說了十幾個好字,向尹承業彎腰鞠躬,而后連滾帶爬地出了屋子,不敢再多說一言。
那掌柜的走后,林江宇又怔怔地望了尹承業一陣,忽然低下頭,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臉側,一聲不吭地收拾起二人的東西來。
尹承業垂下眼睛,目光有些黯然。
兩人的東西不多,只用了一會兒功夫林江宇便收拾好了,他將火爐旁水盆中的小烏龜揣進懷中,走回尹承業的身邊,將他的胳膊挎在自己脖子上,一句話未說,只穩穩扶著他向屋外走去。
客棧掌柜的見尹承業總算是要離開此地了,欣喜連帶著心虛,頭上冒了好多的汗,攥著袖子不住地擦,站在門口望著二人跨出客棧才長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客棧外,初冬風雪中,林江宇架著尹承業在街邊行人異樣的目光下緩緩走著。
“你怎么......不說話?”尹承業見向來聒噪的林江宇此時如此沉默,輕聲開口問道。
林江宇望向自己的鞋子悶頭走著,咕噥了一句:“不言為禪?!?
尹承業笑著輕嘆一口氣,抬頭遠望漫漫街路。
因為傷勢半月不曾踏出屋門,尹承業發現原本樹葉黃燦的樹木已經只剩下枯枝挺立,一場小雪弄得路上泥濘濘的,路邊賣包子的小販剛剛將一大屜熱騰騰的包子抱出來,熱氣氤氳繚繞,伴著那小販的吆喝聲緩緩升空。
小販的身旁,站著一個小男童,裹著青色的厚重棉衣扎著可愛的沖天髻,圓圓的小臉被凍得通紅,伸手拽著那小販的衣角,滿眼期待地望著剛蒸好的那一屜包子。
尹承業的目光在這一場景上停留了片刻,忽然想到了尹端。也不知尹端看到自己現在的這幅模樣會作何感受。
尹家的生意,是祖上一點一點拼湊出來的,傳承至此,才有了今天這幅模樣??墒歉皇?,人心離散、兄弟相爭,縱然這不全是尹承業的錯,可他對此仍有抹不去、擦不掉的愧疚感。
風雪擾人,二人被冷風吹著,步履漸漸慢了幾分下來。林江宇默默不言,心里思緒卻一刻未停。他在尹承業昏迷之時就曾起誓,若尹承業最終不能蘇醒,他必定會不計后果提刀殺了那尹文瀚,若是尹承業能活過來,他便要什么也不顧地帶著尹承業割裂一切恩怨,遠離世事紛擾。
可是心性率直的林江宇未免將這一切想得太簡單了,無論是南遙還是尹承業,都是心事極重之人,所思所想盡數悶在心里不說,偏執頑固。尹承業終究不如林江宇那般快意恩仇,那般灑然自肆,毫無牽絆。
此時林江宇忽然覺得,尹承業所經歷的這些種種,將他自己推到了懸崖之上,身前是萬丈深淵,身后是柳暗花明,可尹承業不愿退,只愿立在那懸崖之上,任狂風吹拂。就像前世他作為皇城最后一道宮門守衛韓榮軒,刀光之下,未曾想過退后一步,就像那時身為拘魂鬼私改凡人命格,寧愿下獄受罰,卻從未覺得自己做錯。
往事游離間,林江宇緩緩呼出一口氣,溫熱的氣體在寒冷的空氣中結成水霧,霧氣眨眼間便消散了。林江宇并不想問尹承業回去想要做什么,只是輕環了一下他,說道:“冷嗎?尹府就快到了。”
尹承業心緒有些沉重,微搖了搖頭,抬眼望了望不遠處尹府的大門,忽然轉頭問道:“張墨,其實我一直想問你。明明剛認識沒多久,明明這城中的人躲我還來不及,你......又為何要如此照顧我?就不怕......攤上什么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