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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行青在床邊坐了整夜,直到窗外的天色從深黑變成墨藍,再轉到蟹青,她才靠在床頭,閉上眼睛。聽著席真的呼吸聲,一下一下的,像潮水,像心跳,像這個世界上最動人的音樂。
席真是被陽光晃醒的,她皺了皺眉,偏過頭,想躲開那道光,卻發現頭痛得像要裂開。太陽穴突突地跳著,胃里翻涌著一股說不清的惡心,嘴里又干又苦,像是含了一嘴浸滿中藥的棉花。
她閉著眼躺了一會兒,試圖回憶昨晚發生了什么——宴會、宋尋清、一杯接一杯的酒......后面的事情就像被人用橡皮擦擦過一樣,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空白。
她慢慢睜開眼,陌生的天花板,這里不是她家。她的腦子嗡了一聲,猛地想坐起來,可身體根本不聽使喚,剛撐起一點就又摔了回去。這一摔,把床頭的李行青摔醒了。
席真僵硬地轉過頭,看到李行青坐在地上,后背抵著床沿,一條腿伸直,一條腿屈著,姿勢別扭得像是被人突然打暈丟下的。她的頭微微垂著,下巴幾乎要碰到胸口,手里還攥著一條擰過的濕毛巾,只不過經過一夜的輪轉,毛巾已經干了,皺巴巴地團在她掌心。
李行青的西裝外套不知道什么時候脫了,被隨意地搭在床位,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頭發也有些散了,幾縷碎發垂在臉側,遮住了眼底的青色。
聽見席真的動靜,李行青的眼睛瞬間整開,朝著她這邊望過來。眼睛睜開的瞬間還有些迷蒙,可下一秒就清明起來,抬頭看向席真。
“醒了?”她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一夜沒怎么說話,又像是說了太多話,“頭疼不疼?”
席真看著她,看著她眼底那層遮不住的青色,看著她被壓出紅印的手背,看著她因為坐了一夜而僵硬的、慢慢活動著的肩膀。
“你......在這兒坐了一夜?”
李行青沒有答話,顧自站起來,不過腿有些麻,踉蹌了一下,又扶著床沿穩住了。然后她伸手探了探席真的額頭。還好,不燙了,溫度退下去了。她的眉頭微微松了松,轉身去倒了杯溫水,遞過來。
“喝點水。”
席真接過杯子,手指碰到杯壁的時候,她仿佛聞到了里面蜂蜜散發出來的甜味。一杯溫水下肚,席真握著杯子,沒有抬頭。
“對不起。”良久,李行青嘴里吐出三個字。
席真捧著水杯的手指頓了一下,杯壁上凝著的水珠順著玻璃緩緩滑下來,落在她指尖上,有些發冷。
不知道是心虛還是自責,李行青沒有看她,目光落在床尾那件皺巴巴的西裝外套上,“那些人.......”她頓了頓,“都是因為我。”
席真沒有說話。
“那些傳言,那些......為難你的人,”李行青下頜線繃得很緊,“是因為他們以為,你跟我不對付,以為踩你就能討好我。”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席真說什么。可席真什么都沒說,只是安靜地看著她,捧著那杯水,手指一下一下摩挲著杯壁。
“我不知道。”李行青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說話,“我這幾天一直在忙,我不知道下面的人在傳這些話,不知道他們在為難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一個人受了這么多委屈。
李行青的睫毛垂著,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只是那片陰影正在微微顫動,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翻涌。
席真還是沒有說話,到最后還是輕輕搖了搖頭。這個人,明明已經足夠獨當一面,可說“對不起”的時候,連看都不敢看她。
“你知不知道,”席真終于開口了,“我這幾天在想什么?”
李行青的睫毛顫了一下,終于對上席真的目光。
“我在想,那些為難我的人,到底是自己蠢,還是......”席真頓了一下,“還是你默許的。
李行青猛地抬起頭,眼睛里滿是錯愕,以及藏在下面鋪天蓋地、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淹沒的心疼和懊悔。
“我在想,”席真繼續說,“是不是我天生就不值得被人好好放在心上。”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摩梭著的杯壁上,那里反射出燦爛的陽光,亮得有些刺眼。
“父母是這樣,宋尋清也是這樣,”她的嘴角動了一下,露出個泛著苦意的笑容,“每一次我都以為,這次不一樣了。每一次我都以為,只要我足夠認真、夠努力、夠掏心掏肺,就不會重蹈覆轍。可......”席真突然說不下去了,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指節泛白。
“可我就是不夠幸運,永遠做不了贏家,又是個貪心的賭徒。”席真聲音越來越輕,輕得幾乎聽不見。李行青下意識想反駁,告訴席真她是最好的,值得被整個世界溫柔以待。但,席真卻不給她說話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