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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送亞特里夏的書柜不見了,那些書籍和擺放的次序也和亞特里夏房間里的不一樣。
不僅如此,還有床頭原本擺放著的他親手繪制的瓷瓶、墻上掛著的那副他們出門游歷時帶回來的風俗掛毯、他花了大價錢專門定制的書桌……統統不見了。
哦。還有這張床他也沒見過。不認識。
他不過是昏迷了一次,怎么世界就產生了這么大的變化?亞特里夏要是跟他分手了,大概就會把房間給收拾成這樣。
他也懷疑過自己是睡錯了房間——但是誰敢隨隨便便搬動國王的身體?
他打開衣柜——衣柜里擺著的衣服明明還是亞特里夏的尺寸,甚至還有幾套教皇禮服。
戈爾多有些困惑地坐回床沿。然后躺了回去。
他覺得自己的頭還是有些暈,這對于一個體格健壯甚至身懷魔力的國王來說是種很難得的狀態。這么多年了別說重病,他連感冒都沒得過一次,莫名其妙地失去意識更是前所未有。所以他覺得自己八成是意識不清晰,還在夢里。
直到一陣無情的腳步聲走進了房間里,戈爾多所熟知的那冷漠而又寡淡的聲音響起:
“您既然醒了,那就應該抓緊時間離開,陛下。”
他把“陛下”兩個字念得極重。
他態度冷淡,但戈爾多卻明白,這是他討厭一個人到了極點時才會有的語氣。
戈爾多嘆了口氣,有些無辜地睜開眼,說道:“抱歉,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來人果然是亞特里夏。一頭璀璨的金發,眉間擰起的弧度銳利如同刀鋒般直戳戈爾多的心。
亞特里夏沒有回話。
戈爾多:“我發誓,最近我真的沒有熬夜處理政務了——上次被你抓包之后我已經做了保證的。你知道我既然和你約定好了,就絕不會欺騙你。”說著,他揉了揉自己的額頭,“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感覺到一陣眩暈……”
說著,戈爾多看著自己的指尖,忽然覺得有什么不對勁。
作為魔法師,他對于周圍的環境還是有很大的敏感度的。那些莫名的眩暈大概就是來源于此——他轉換了時間和空間,來到了不屬于自己的世界,能不覺得暈嗎?!
戈爾多再次抬頭,果然看見亞特里夏臉上出現了迷惑中夾雜著淡淡嫌惡的表情:“您熬夜處理政務,關我什么事?您的眩暈癥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也完全是你自找的。這就是強行融合頭骨的代價。”
說著,亞特里夏的臉上出現了微妙的表情:“你該不會是……想讓我同情你吧?”
戈爾多:“……”
“哈哈哈。”亞特里夏忽然發出了一聲低低的笑聲,低頭,臉上的表情埋沒于陰影之中,“每次你露出這種可悲的、乞求一樣的表情,我總是會上當。但我現在已經不會這么做了。”
“你已經如愿把我囚禁在了這片牢籠里,讓我無計可施。”亞特里夏·霍恩邁出步子來向戈爾多逼近,他胸口的襯衫微微敞開,露出瘦白的鎖骨,眼中仿佛結了冰,又好似心口燃燒著怒火無處宣泄。
他狠狠地把戈爾多推倒在床邊,鼻尖湊了上來,兩個人呼吸相貼。
“托你的福,我已經成了個廢人了。”他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嘲諷,“你還想怎么樣?你要是想殺了我,或是把我的心給挖出來,那你盡管來,我等著你。但你別再我面前繼續裝出這副被逼無奈的模樣了——我看了只覺得惡心。”
亞特里夏的手觸及戈爾多的肌膚,猛然間起了靜電一般的反應。亞特里夏身上的魔力都被抽干了似的,仿佛一潭死水。
同時,戈爾多的頭一陣劇痛,紛亂的、不屬于他的記憶緩緩浮現了出來——他這才驚訝地發現,好家伙,亞特里夏身上的魔力是他親自抽干的。為了奪取亞特里夏身上的頭骨!
準確的說,應該是“他”——指這個時空的戈爾多·莫蘭。
戈爾多現在身處的,明顯不是自己的世界。
這個時空的“戈爾多”經歷可比他凄慘多了——在最初被茱莉亞夫人冤枉導致雨夜高燒的時候他就沒能撐過去,因為高熱而失去了視力。后來勉強治好了,但還是有一只眼睛落下了后遺癥,視力受到了影響。不知道是福是禍,他同時還無師自通地覺醒了黑魔法天賦,并且開始想盡辦法學習黑魔法、醫治自己的眼睛。
那個雨夜亞特里夏其實也趕到了,但他只能救“戈爾多”的性命,對“戈爾多”的眼睛他也束手無策。并且他早就發現了“戈爾多”身上暴漲的魔力是來源于他的黑魔法天賦——但亞特里夏選擇了沉默。畢竟那時的“戈爾多”只是個孩子。
由亞特里夏和領主卡薩爾聯手遮掩他的天賦,“戈爾多”勉強逃過了一劫,但他就此過上了深居簡出的日子。
直到他長大一些加入了軍團,倒是過了一段被眾人賞識的時光。但是來自政敵的陷害又使莫蘭家族的軍團闖了大禍,卡薩爾·莫蘭被囚禁,“戈爾多”和伯里恩被迫流放,流放途中戈爾多失去了自己的弟弟,而他本人也背井離鄉、陰差陽錯接觸到了黑巫師的組織,日夜勤奮地學習黑魔法,治好了自己的眼睛,并且帶著自己手下的伙伴回到了王都。
再之后就是針對教皇的驚險暗殺——他們居然成功了。德蒙特公爵因為教皇的逝世挖掘出了瘋女王被害的真相,同時加入了“戈爾多”的麾下,直至推翻國王、成為王朝的新主人。
而這個世界的“戈爾多”和亞特里夏之間的關系一直很微妙——“戈爾多”毫無疑問是喜歡他的,但也把他當做制衡教廷的棋子,把他扶持上教皇的位置卻又讓他做一個傀儡……
但這個“戈爾多”心里藏著一個更大的愿望。
他想集齊三個頭骨,得到靈魂魔法的終極奧義,然后回到一切剛開始的時候——據說時光如流水不可挽回,但唯一能穿越時光的,唯有靈魂。
“戈爾多”集齊了教皇手中的兩個靈魂后,也對亞特里夏下手了。而亞特里夏卻曾經寄希望于“戈爾多”是個能認清現實的君主,亞特里夏希望和這個君主一起為世界做出一些改變,但是他從“戈爾多”那里得到的卻只有謊言和欺騙。
現在浮現在戈爾多腦海里的盡是些“霸道國王虐戀冷艷教皇”的狗血劇情,這倆人之間不是沒有真心,但都被無盡的爭端和痛苦給磨滅了。
戈爾多:“……”
猛然之間,他想起了遙遠到有些模糊的記憶。
欸,最開始他的計劃是怎樣的來著?躲避黑暗暴君的崛起劇情?
搞了半天,兜兜轉轉……這暴君就是“戈爾多·莫蘭”。
是他自己。
戈爾多倒吸了一口涼氣,把這個不屬于自己的亞特里夏給推到了一邊。
“停——你先冷靜冷靜。我不是你認識的那個戈爾多·莫蘭——”
亞特里夏的表情看起來有點想殺人:“你又在撒謊?還是說這是什么新招數?”
戈爾多放棄了辯解,迅速找出了問題的關鍵點,問:“最近西大陸出現過一場流星雨嗎?”
“……沒有。”亞特里夏沒好氣地說,“我看你是真的瘋了,還流星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