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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神院的校慶,神院一年會辦兩次校慶。說來也心酸,神院并沒有準確的成立日期,在有史可考之前,神院似乎就已經出現在王都里,成為首屈一指的圣職者培育搖籃了。所以神院決定另辟蹊徑,不去追究神院的成立時期,而是追究學院建筑的建立時期,以那天作為校慶。
神院原本只有本部,后來某位王公貴族捐出了自己的宮殿“月長石宮”作為初級學院的活動基地,為了緬懷這位貴族壕無人性的行為,神院也大方地設立了一個新的校慶日——就在月長石宮的所有權正式轉交給神院的那一天。
這回戈爾多參加的就是月長石宮那邊的校慶日。
聽說他會出現,校長特地從本部趕到了月長石宮,親切地問候了他一番,把他領到了從前他去過的那條、掛滿優秀校友畫像的走廊上,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宣布,從今天起,他的畫像也會被掛到那面墻上。
戈爾多:“……”很驚喜,但是有點尷尬。
校長那邊還在兀自滔滔不絕:“我是真沒想到,你能這么出息。我當年帶亞特里夏的時候就覺得他大有出息,但你,也算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了。對了,我還特意吩咐他們把你的畫像掛在亞特里夏邊上——感動嗎?”
戈爾多:“……”不敢動不敢動。
說著,年邁的校長還拍了拍戈爾多的肩膀,眼神中充滿了慈愛,還湊近戈爾多的耳邊說了幾句話。
“你畢業之后,亞特里夏的興致一直都不高,興致不高了情緒也不是那么穩定……已經有十來個學生被他罵哭了。今年咱們神院總共也就挑出了不到三十個學生入學……”
哦,意思是有一半被罵哭了。所以為什么要讓亞特里夏去教十二三歲的初級學生,讓那些快要畢業的高級生去領教他的磋磨不好嗎?
“你看啊,我知道你現在很忙,前段時間也鬧得風風雨雨的,恐怕抽不開身來看他。但你現在有時間了呀,就多來學校陪陪他,或者把他約到你那里去也可以。你和他都是需要互相體諒的嘛……”
停停停,道理雖然很淺顯,但是這話聽著怎么這么奇怪呢?
戈爾多沖著自己的畫像開始犯愁。
之前他就跟人吐槽過,神院的畫師很會抓人外貌上的特點,但是神情畫的不像。比如把亞特里夏這么朵高嶺之花畫的溫文爾雅,導致許多人被他掛在這兒的畫像所蒙騙,進了學院就嗷嗷叫著要選亞特里夏的課,然后又在課上被血虐到懷疑人生……這不是鬧著玩呢嗎?
而戈爾多的畫像……倒沒這方面的問題。畫像上的他在笑,但是戈爾多給人的印象本來就是一直在笑著的,這畫的也沒太大出入。
戈爾多看著墻上掛著的、相鄰的兩幅畫像,忽然很好奇亞特里夏對此會有什么看法。
但等他去教員室真的找到人之后,亞特里夏卻皺著眉問道:“我的畫像也被掛在上面了?”
戈爾多:“……你一直都不知道嗎?那條走廊還被標做學院的景點,每次有新生入學都會有學長領著他們去那里打卡了解學院歷史啊!”
亞特里夏怒極反笑:“難怪有這么多蠢貨選我的課!原來他們都是沖著我的臉來的?”
戈爾多:“也不完全是吧。你好歹也是當年的首席,在學界也是赫赫有名的,許多人都讀過你的書,多少有些印象吧。”
亞特里夏卻絲毫不領情:“明天我就讓校長把畫像給摘下來。”
戈爾多卻笑出了聲音,然后拉住他:“別啊,這不是挺有意思的嗎。而且我的畫像就在你邊上,就讓他們這么擺著吧,多好啊。”
亞特里夏:“……”
行吧,那擺著就擺著吧。
亞特里夏安靜下來的速度讓戈爾多都嚇了一跳,原來自己的話在導師這里已經這么好使了……他也一定是被自己的學生折磨的有些狠了,所以非常懷念他這個有著成年人心智還開了外掛的學生吧。
“校長說……您很想念我。”戈爾多努力斟酌著自己的語氣,想找出恰當的詞來表述自己的意思,但在他完成思考之前,他的嘴角已經忍不住上揚——到底是竊喜還是得意,他有些分不清其中的差別,“其實如果您需要陪伴的話,可以隨時差人傳信給我,我不會置之不理的。”
亞特里夏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用一種異常的眼神望著他,最近他們倆但凡是獨處,亞特里夏總會露出這樣奇怪的神情,然后他下一秒就會發脾氣或者拂袖而去。戈爾多下意識警覺了起來,轉換了話題說道:“我的意思是,嗯,我雖然離開了神院,但您永遠是我的導師,可以隨時來找我。如果您還想教導我些什么,我也必定會欣然接受……”
“我向您保證。”風度翩翩的黑發青年沖他行禮,同時還沖他眨了眨眼睛,“我還會是您教導過的、最好的學生。”
第一百六十一章
亞特里夏·霍恩生性厭惡不清不楚的東西。當然也包括不清不楚的關系。
如果換了其他人, 經歷強吻他、和他傳緋聞、拿他當擋箭牌等諸多事件……那這個人要么已經是具尸體了,要么就是真的和他成了。
但戈爾多·莫蘭不一樣。他是亞特里夏一手帶出來的學生。在沒有親人、鮮有朋友的亞特里夏心中,這個學生享受的是僅此一份的特殊待遇……但戈爾多偏偏是個徹頭徹尾的混球。
他天生溫文多情, 一旦用心對誰展示關懷, 即使是他的一時興起,也會讓人覺得:錯過了他,此生再難遇見第二個“戈爾多”。
于是就會忍不住把他放在心里。
但, 等真的和他處出什么不一樣的感覺來, 事情就糟糕了。
因為戈爾多不會變。
無論何時與他視線交錯, 他眼中洋溢著的都是對良師益友的信賴關切。
偶爾、偶爾會從他的眼角眉梢中感覺到一絲不同的氣息,但他又會馬上斂起眼眸、戴上自己的面具,扮回那個完美無缺的天之驕子的模樣。
天之驕子,好像是不會因為某種曖昧關系而陷入困頓、懊惱、忌恨等等不堪的情緒中的。這些在他面前都宛若人世的浮云, 偶爾遮眼,亂不了心。
……亞特里夏就是討厭他這副隨時準備抽身事外、無動于衷的樣子。
也不知道是別人不值得他交付真正的感情,還是說, 他壓根兒就沒有這方面的意思。
但亞特里夏·霍恩自詡不是蠢材,他不可能一點都察覺不到。然而戈爾多的表現實在是令人惱火。
他就是那種閑著沒事過來撩一下、又撩一下,勾得人心頭火氣之后施施然地后退兩步,還要神態自若地關切一句“您怎么了”。好像剛才說出那些曖昧語句、參與那些充滿暗示性互動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樣。
……做人就不能直接一點嗎, 這么半遮半掩的, 一回兩回可以當情趣,三回四回只會讓人火大。
戈爾多·莫蘭也會有那種,為了某個人儀態盡失、不顧一切的時候嗎?
他那張寫著金貴矜持四個字的臉上,也會出現為了某個人意亂神迷的表情嗎?
……應該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