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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倫:“……”他好像聽出了幾分言外之意。
什么意思?這次把他送回去,就不打算把他帶回去了?還是那位公爵特意囑咐的——
賽倫想起了那位和自己容貌相似、卻完全讓人看不懂他在想些什么的公爵親戚,總覺得他對自己不是那么友好,好像巴不得他趕緊滾回阿奇德去。
自從幾年前的那場決斗之后,賽倫就很少再見到那位威靈頓公爵。近幾年國王日益老邁,有點放松朝政、耽于享樂的意思,而賽蘭卡的皇太子年紀尚幼,王后又一向把德蒙特公爵當作自己正經的養子看待……近來,德蒙特公爵可謂是權勢傾天。
然而德蒙特的身份血統都過于敏感。他將來究竟是登高跌重,還是位極人臣,除了幾個膽子大的,沒人敢賭。但除了教皇黨,最近也沒什么人敢和他在明面上作對。
這么想著,賽倫看這位使團長的眼神越發復雜。
戈爾多看賽倫的臉色有些不對,低聲問道:“你怎么了?”
“沒什么。”賽倫回答道,“只是在思考一件事。”
戈爾多:“思考什么?”
賽倫扭頭笑了笑,沉靜的深藍色眼眸中波紋不驚:“我只是在想,我下個月圓的時候該躲去哪里發瘋。”
戈爾多愣了片刻。然后不著痕跡的垂下眼瞼,望向了平靜的海面。
雖然亞特里夏已經出聲警告過他,別再接觸賽倫身上的詛咒,但如果這次聯賽真的就是他和賽倫之間的訣別,有生之年他們可能很難再碰面……那戈爾多還是很想為自己的這位朋友努力一下的。
“咱們去了溫登堡之后住在哪里?”戈爾多問道。
賽倫:“一般來說,是住在國王安排的行宮里。但是反正都在溫登堡的郊區,住得不開心的話也隨時可以搬到我名下的莊園里去。”
戈爾多沉吟了片刻:“……你家里人會來看你嗎?”
委婉的說,賽倫身上的很有可能是家族遺傳病。戈爾多只看他一個病例,肯定沒法收集到足夠的信息。
賽倫毫不在意地挑眉:“他們應該會來看我一眼。不過也只是裝裝樣子,很快就會離開。我跟你打個賭,一杯紅茶由熱到冷的時間他們都不會等。”
戈爾多:“……”那可真是希望渺茫。
他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賽倫的肩膀,說道:“沒關系。難過的話,我可以把我的肩膀借給你。”
賽倫有些無語地想起了來的路上、在馬車上見到的場景,沒來由地生出了一股不悅,說:“你把肩膀借我干嘛?難道你以為我會哭嗎?還有,動不動就靠到別人的肩膀上是個什么毛病?你當我是什么,嬌弱的姑娘嗎?”
戈爾多:“……”
“我可以把肩膀借給你”明明是位居“安慰別人的常用臺詞”前五的流行句好嗎?何況他也只是說說而已。如果賽倫真的哭著湊上來,戈爾多絕對會在第一時間把他的臉給掰到別的方向。
于是戈爾多淡淡地翻了個白眼,不再理會賽倫了。
沉默圍繞著他們。
半晌,賽倫忽然開口說道:“船開了有一段時間了。”
戈爾多:“所以呢?”
賽倫:“可是你到現在都沒有暈船。”
戈爾多:“……誰說我沒有暈的。”
賽倫扭頭,有些不可思議地看了戈爾多一眼,果然見他的臉色生出一股異樣的蒼白,鼻尖還沁出了一層細細的汗。
這時,船身一動,海風伴隨著被激起的細小浪花撲在了賽倫的臉上,那股涼意讓他瞬間恍過神。
“……那你現在該怎么辦?”賽倫抽了抽眼角,問道。
“還能怎么辦。”戈爾多轉身走向了屬于他的房間,“我回去看書,轉移一下注意力。”
賽倫喃喃自語道:“真是瘋了。”
戈爾多順著船壁摸回了自己的房間,把門反鎖上,點亮油燈,然后打開了自己用皮箍固定在墻邊的箱子。他緊咬著嘴唇,輕輕念了一句咒語,游戲面板的光芒一閃而過,光屏就開始投影出密密麻麻的發光的字來。而上面顯示的,分明就是《黑暗圣典》里的內容。
之前,戈爾多將《黑暗圣典》錄入了書籍系統,系統就可以隨時隨地把這本書給投影出來。
在上船前,他只是粗略的將整本書掃了一遍,一直沒有仔細地閱讀過。現在閑下來了,他開始一行行一字字地解讀。
所謂《黑暗圣典》,是傳說級別的黑暗法師終身的心血之作,無數黑巫師求而不得的寶藏。得到了它,能學到許多珍貴的咒語與法陣,實力大增。
而戈爾多今天精讀的就是這本書中關于“詛咒”的部分。
這本書的編撰者用稍顯潦草的筆跡寫道,使用任何與詛咒有關的魔法都要付出代價。施加越深刻的詛咒,纏繞在施咒人身上的惡念就會越多。所以,詛咒一向都是一把雙刃劍。
“……世人說,詛咒是種越過因果律發泄憤怒的方式。卻不知,詛咒本就是因果律的一部分。”
筆者以此結尾,然后這一頁就沒有再寫下去。
往后翻一頁,就是各種花里胡哨的詛咒他人的方法。小到讓人在一天之內不斷破財,大到讓一個家族逐漸走向衰敗,看得戈爾多都有些不寒而栗。但一路看下來,這本書的創作者始終是一種冷靜而客觀的筆觸記錄著這些東西,甚至隱隱有警告讀者慎用詛咒的意思,學術態度十分端正。
他暗自贊嘆,卻暫時沒有找到和賽倫癥狀相似的詛咒。
直到他看見詛咒部分的最后幾頁——
“……須知這世上最大的惡行,莫過于打擾他人靈魂的安息。”
然后這位筆者留下了一些不完整的法陣殘片。光從這些殘存的痕跡來看,這個詛咒魔法完全大于戈爾多現在的知識積累,他拼盡全力,也只勉強看懂了一小半。
但這個詛咒的效用卻是沿著家族血脈流傳下去的。這在詛咒中相當罕見。
最后,筆者在介紹這個詛咒的效用時,只用了一句淡然而簡短的的評論——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