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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唉！」

他心有不甘地啐了一口，轉(zhuǎn)身跳上小舟，箭一般遠(yuǎn)離而去。絲竹之聲入耳，我望著朗月映照下的江面出神。

徐博已然急流勇退，而阮長榮化解民變，盧雙虎平定南疆，姚文賜安穩(wěn)朝局——開國功勛不論，有這些實績傍身，又都勸諫過我如今的作為，就算改朝換代，他們幾個也不會有性命之憂吧。

我一甩衣袖，揚起笑臉進(jìn)入大艙。

「你怎么這么高興？」

他迎上來，幾乎是倒在我的懷中，兩頰生暈，渾身的酒氣。

「想到有你陪在身邊，我就高興。」

「這是甜言蜜語嗎？」他傻乎乎地笑起來，修長的手指在我臉龐上滑動。

我捉住他的手，抵在唇邊一下一下地親吻，輕道：「別離開我，好不好？」

「……嗯？」他合上雙目，愛困地敷衍，淺淺的鼾聲隨即傳來。

又過去半月，樓船回航駛向圍場。睡到半夜，我感到一陣心悸，驚醒過來，身側(cè)的半張床上已經(jīng)失了溫?zé)帷?

感覺很不對勁，呼吸陡然變得沉重，我?guī)缀跏琴M盡了所有氣力起身，不斷告訴自己他只是如廁，又或者睡不著去走走。

外屋鄭秉直與兩名宮女靠墻坐在地上，臉色平靜，看來是昏睡過去。

「來人！來人！」

「在！」衛(wèi)隊長應(yīng)聲來到跟前，看到屋內(nèi)情形，吃了一驚。

「陛下？」

「可有異狀？」

「安穩(wěn)如常，并無異狀。」

「叫薛范過來。」

「薛將軍二更時離船，說去此地縣衙接洽防務(wù)。」

「他一個人？」

「帶了一名親隨。」

我叫衛(wèi)隊長準(zhǔn)備輕舟，又找來夜間瞭望的侍衛(wèi)問清他們行進(jìn)方向。

因我出巡，緋江沿途口岸多有戒護(hù)，我命人點起烽火，遠(yuǎn)近各口岸隨即封鎖江面，他們只要沒有登岸，就逃不遠(yuǎn)。

順流而下約莫三、四十里，隱約瞧見一條小船正往蘆葦蕩靠近。我叫來一名船工，聽他言道，此處河口狹窄，大一些的船只便轉(zhuǎn)不過去，再前進(jìn)也是曲折水巷，水草繁茂，是藏匿的好地點。樓船的船工操槳比對方利落許多，沒多久便靠上去，兩舟相距只有數(shù)丈之遙。

我大聲喊：「薛范！」

對面劃槳的身影僵住，只見他慢慢站起來，幽微火光中露出暗沉的面孔。

「陛下——」

「朕知道，永昌二年你隨朕南征時，太子曾延醫(yī)送藥救你寡母，朕也知道，若非元熙以你兄長一家相脅迫，你雖心中對太子感覺愧疚，卻沒有打算背叛朕。忠孝難兩全，朕不怪你。」

我不待薛范反應(yīng)便轉(zhuǎn)向兄長，他臉上沒有任何惶急的表情，只靜靜直視著我。

「你要走？」

他點頭。

「要怎樣，你才肯留下？」

他搖頭。「我不過虛與委蛇，你早該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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