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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這種方式在折磨我,對于這一點,想來他自己亦不知不覺。
「我到底是哪里對不起你?」——第一個半年,他常常問這句話。現在他不問了,并非因為相信我的情感,而是深知必定得不到能夠接受的回答。也許這不是壞事,如果他知道傷害自己最能令我感到痛苦,那么我們的相處會比現在慘烈十倍。
我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油盡燈枯,也不知道我能與他僵持多久,如果是我先認了輸,到時候單單放手是不夠的,我一放手,他定然自戕,只有我死,他才會安心活下去。
我已經狠著心走到現在,怎甘心輕易死去。我不是圣人,如果想看他自在快活,當年只需抽身離開中原就可以,那時候的我尚且辦不到,處在如今的位置更不可能。
說到底是我自己貪婪,明知道怎樣做最好但無法克制,或者也無意去克制,我是天下人的主宰,向來只有旁人來遷就迎合我,沒有退讓求全的道理。當初下定決心來得到這個位置,為的不也是可以隨心所欲地做想做之事嗎?
懷抱著這種灰暗的情緒,我傷愈後第一次到蕙風園。守衛沒有加強——在大多數人認知中,我不在的時候,這里并無加強守衛的必要,薛范提了很多次,我也沒有應允,只是準他們每日上三樓巡視。
久未相見,明明見了面也只有弄得大家都不愉快而已,走下扶梯時,我依然不爭氣地感到一絲緊張與喜悅。
我沒有吩咐過要來,因此他已經在用膳了,看見我的時候一口飯菜含在口里,竟驚訝得忘了咀嚼。
那難得的無防備神情使我心中一暢,笑著走過去道:「好吃嗎?」
他抬頭望著我,遲疑地動動嘴,又低下頭去扒了一點飯。
話出口我就知道不可能得到回答,侍從們正張羅著著新布菜,傻乎乎站在那里看他吃飯未免尷尬,我轉過腳尖踱向墻邊,故作閑暇地觀賞那幾幅名貴古畫。
他昔日的古玩收藏頗豐,與其說是喜愛,還不如解釋為附庸風雅更恰當些。這里陳列的自然都是珍稀之物,除了當年東宮里太子寢居拿來的以外,我又從內宮秘藏與後來的貢品中充了幾件進去。
「如此而已。」他突然出聲。
我詫異地轉身。
「這個。」他面無表情地用筷指了指桌上。
什么意思?我一時反應不過來。這桌菜怎么了嗎?
猛然想到自己之前問話。他不會……他不會是在回答我吧?
「陛下,可以用膳——」
沒等鄭秉直說完,我快步走到桌前坐下,舉箸吃了一口,試探地對他道:「我覺得這道菜不錯啊。」
「清淡過頭。」
他是真的在對我說話沒錯!
「是嗎?你是要吃清淡點比較好,要不明天我吩咐御膳房做點入味的海鮮來!」
他看了我一眼,不再言語。但是這區區十個字的無意義言語已經足夠令我興奮不已,甚至為此多吃了兩碗飯,一直不停歇的吞咽動作引來他奇怪的視線。
正當我打算為了得到他更多注意力,而再多盛一碗飯來吃時,他雙手撐在桌上,緩緩地站起離開。
我望著堪稱狼藉的桌面,心中登時空落落的,本來覺得特別香甜的米飯又索然無味起來。把碗一扔,我邊擦嘴邊跟到他身邊。
「你有沒有特別想吃的東西?我吩咐他們明日做。」既然他先開了口,那么這個話題應該能夠被接受吧。
他翻著一本前朝的筆記,置若未聞。
又沒心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