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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實在大出我意料,一時竟反應不過來。他沒事人似的輕輕松開手,微彎腰抱起最小的孩子,挪動著癡肥的身體,吃力登上車駕。
之前一直以為向我示好的人不外兩種,一種是為自己所屬的派系拉攏我這個強援,一種是希望得到我的青睞以便攀上太子這條線。沒想到原來還有想投靠我而與兄長對峙的,看來還不在少數。
六弟七弟和他們各自親厚的官員,以及幾位國公駙馬,打的恐怕都是這個主意。是兄長不得人心,還是我不知不覺被人當成司馬昭,抑或只是這些人唯恐天下不亂?
官場中人的親近和盧雙虎之類草莽豪客的率意結交又自不同,他們花上許多心思打聽你的所有好惡,處處為你想得周到,馬屁不只是嘴上拍拍而已,吃穿住行,乃至畋游賞玩,每個細部都不放過,務求伺候得你入骨入髓,將他們引為知心之人。
我自幼不被父皇喜愛,軍旅中更沒見過這般陣仗,如今被一群人捧上天,要說不受用未免矯情,只是對於他們想要用諂媚逢迎來交換的東西我能不能給,心中還是有數,因此一直不咸不淡地應付著,就當作看一場世態炎涼。
我自認把持得住,旁人卻未必如此看待。
先是兆隆登門,說了些言不及義的事情之後,忽然問:「聽說張少監送了二哥一把好弓?能不能讓我開開眼界?」
我差人將那張弓呈上,這張弓外形迥異中原,殿中少監說道此弓得自極西之國,嵌金銘文上的內容摘自該國國教典籍,弓身乃當地特有木材所制,本就極重,又滿滿鑲嵌著象牙翡翠紋飾,兆隆一把沒能拿起,又深吸一口氣,才將之握在手中。
他拉了一記空弦,整個廳堂錚然有聲。
「果然是好弓!」他贊道。
我接過他遞回來的弓,舉起手臂拉滿,比著廊外一方天宇,道:「可惜贅飾太多,華而不實。」
兆隆呵呵地笑:「所謂鳥盡弓藏,如今四海一統,張少監還要送這樣一件利器給二哥,實在有些不知所云啊。」
我在他臉上停留了一段時間,才道:「說的也是,不過出獵時候,還可以用?!?
兆隆夸張地嘆口氣?!付缑刻煊潍C,活得瀟灑自在,實在羨煞旁人。」
我按捺住不悅,笑道:「五郎不是也勸我做個富貴閒人嗎?富貴閒人當如是。」
「說到富貴閒人,我想起昨天遇到大哥,他告訴我正在讀史,太康失國,昆弟五人,須於洛汭,作。我說那也很好,兄弟幾個在一起,同甘共苦,苦中有樂嘛。他則還是糾纏於武將竊國,恨恨不已?!?
他說到兄長,我還特意凝神傾聽,誰知道竟是這種指著和尚罵禿驢的混帳話,不禁皺眉道:「二哥我是粗人,讀書少,聽不懂你那些文謅謅的話?!?
事實上太康耽於田獵,不修政事,這才有失國之禍,兄長再怎樣也不至於以太康自況,五子之歌也是怨歌,何來同甘共苦之說?這番話多半是兆隆聽哪個半吊子文人編出來的,看他說得口沫橫飛,我也懶得戳穿。
他擺擺手?!付绮灰^謙,小時候先生教功課,你從來念得很好,不用大哥操心。不過我愛蹺課也有好處,大哥那時就多管著我些,直到現在走動得也勤?!拐f罷,年輕氣盛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