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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碎渣和布條濺得到處都是。
夏輕坐在葡萄藤下,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個【?】發呆。
手邊是用布包好的mp3碎片。
夏英才帶著她去鎮上的維修店問過,店里的師傅說,都摔爛了,修不好了。
一開始是沒時間加上不知道怎么回復,到了現在,夏輕根本就不敢回復。
別人好心好意將mp3借給她練習聽力,她卻把東西搞壞了,也不知道重新買一個還給他,他會不會生氣?
想發條信息表達一下自己的歉意,可手指停留在對話框的屏幕上,遲遲都下不去。
賀羨。
好像兩人的距離越來越遠了。
夏輕有些挫敗。
脖頸上的傷口又開始發癢,應該是快要愈合,但當時不管不顧劃得深,鎮上的醫生說,這里沒有好的祛疤藥,大概率是要留疤了。
醫生看了夏輕一眼,還嘆了口氣道:“這么好看的脖子,可惜了。”
想要伸手去摸一摸那塊傷口,屏幕上陡然一亮,有電話進來。
看到歸屬地為南城熟悉的號碼,夏輕心臟開始加速跳動。
滑動接聽,少年干凈的聲線透過電流傳過來。
他語氣不悅。
“為什么不回信息?”
夏輕看著屋內一家人熱鬧的氛圍,癟癟嘴道:“當時有……有點事,所以……所以……所以有點忘了。”
對面輕笑一聲,夏輕幾乎能從腦海里勾勒出他漫不經心的模樣。
“又撒謊,小姑娘,下次找個好點的理由。”
即使對面看不見,夏輕還是忍不住眼神躲閃,緊張地耳垂泛紅。
她轉移話題。
“你找我有事嗎?”
賀羨從沙發上起身,好笑地反問,“不是你找我有事嗎?”
夏輕一愣,“我……我嗎?”
“嗯”,他輕嗯,語氣帶著調侃,“抱著我對話框好幾天了,做什么?看上我頭像了?”
夏輕瞬間臉色爆紅,結巴起來,“我……我不是。”
“不是什么?”
“沒看我?”
“還是沒想給我發信息?”
夏輕忽然就喪了氣。
她總是很笨,沒辦法跟上他的節奏。
這邊一時沉默,那邊賀羨忽然叫了一聲。
“夏輕。”
夏輕不明所以,“嗯?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夏輕竟然從賀羨的語氣里聽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緊張。
他問,“你開學……回來嗎?”
脖頸上的傷口開始火辣辣的。
夏輕沉吟片刻說:“會的,我會回來的。”
賀羨還沒來得及說話,又聽小姑娘緊張地反叫了自己一句。
“賀羨!”
夏輕聲線帶著些溫軟,習慣性尾音咬的黏糊。
賀羨以前就發現了,她每次叫許黛寧,都像在撒嬌。
算起來,這還是她第一次正經叫自己的名字。
賀羨喉結滾了滾,隨手拿過手邊的冰水喝了一口。
“嗯,怎么了?”
夏輕的語氣一下就跌下去。
“我……”
聲調夾著些哭腔,聽的賀羨胸口悶悶的。
“我把你給我的mp3……弄壞了。”
夏輕說得很慢,她提著一口氣等待著對方的回答。
“我……我再給你買一個新的行不行?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賀羨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可能是一分鐘,可能只有十秒鐘。
但夏輕卻覺得自己像過了一個世紀。
就好似有人把她定了罪,推到臺上,劊子手高舉鍘刀,只待一聲令下。
而賀羨就是監斬官。
終于,電話里出現一絲動靜。
咕咚一聲,是喝水的聲音。
南海很干嗎?
短短幾分鐘的電話,賀羨一直在喝水。
“壞了就壞了。”賀羨輕哧一聲,“我當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夏輕一愣。
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嗎?
他怎么能這么輕飄飄?
搞得她這幾天的輾轉反側,都顯得特別滑稽。
“總之我給你買個新的賠你。”
賀羨覺得好笑,“隨你。”
“原來這幾天黏黏糊糊的,是為了這個,我還以為……”
“以為什么?”夏輕不解。
“以為你是想跟我要獎勵。”
“什么?”
賀羨有意賣關子,“你沒看見嗎?”
夏輕一愣,“看見什么?”
“五班的群里。”賀羨把玩著手里的玻璃杯,聲音壓低壓沉,“恭喜你啊,夏輕同學。”
夏輕后知后覺地去翻看五班的企鵝群。
放假不過半個多月,群里消息亂七八糟一堆,大多都是在分享假期的生活。
置頂是一條期末考試成績通知。
單純的班級排名,沒有具體科目分數。
夏輕的名字在第十九。
前二十?
夏輕眼前一亮,黑色的眸像深夜里山中的精靈,迸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芒。
“賀羨!我進前二十了!”夏輕驚喜地脫口而出。
對面人也跟著帶笑。
“是啊,很棒,所以夏輕同學,來兌換你的獎勵吧。”
獎勵?
什么獎勵?
哦對,賀羨給她mp3的時候是說有獎勵的。
電話里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
“你等一下。”
手機大概是被放在什么硬物上,發出一聲悶響。
接著透過電流,傳來一陣優雅的,好聽的鋼琴聲。
音符穿過上千公里,又隔著手機,婉轉地,悠揚地砸進夏輕的耳朵里。
夏輕不知道這是什么曲子,只覺得很好聽,很動人。
像是周身沉浸在花園,有人手捧玫瑰朝她走來。
這是……賀羨在彈鋼琴?
夏輕整個人墜入巨大的幸福里。
仿佛有一塊溫軟的云將她托得高高的。
一曲畢,腳步聲響起,有人湊近聽筒,輕聲道:“新年快樂,夏輕。”
這時,指針剛好指到十二的位置,山里的舞獅隊敲起了響鑼。
夏輕卻只能聽見鋼琴的余音。
琴聲繞著葡萄架,揪著夏輕的神經。
她慢慢地,慢慢地感受著自己灼熱的呼吸和愈發不受控制的心跳。
她在心里說,“新年快樂,賀羨。”
原來只要喜歡的人說一句簡單的新年快樂,幸福就像是吃了水的海綿,會膨脹。
——
和夏琳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南城的時候,已經是年初四。
夏琳要回去上班,不能再做耽誤,臨走前,她留了一個信封在桌上,夏輕看了一眼,不算太薄,至少是他們在南城一個月的房租。
對夏琳的愧疚越來越多,夏輕暗暗告訴自己,一定要爭氣再爭氣,起碼要出人頭地。
回南城的高鐵上,夏輕給許黛寧回了信息。
【黛寧,新年快樂,我準備回來了,你在南海看雪開心嗎?】
許黛寧剛好也落地南城,她激動地回復。
【我也回來啦!我晚點去找你!】
許黛寧的分享欲一直很強,特別是面對夏輕。
【南海真的好漂亮,好可惜你沒來,不過沒關系,我拍了很多照片!我現在就發給你!】
手機響個不停,許黛寧像是把度假一個月的照片全都發給了夏輕。
夏輕翹著嘴角一一打開。
一向揚言不怕冷的許黛寧在南海也裹得像只企鵝。
她明媚地笑著,有時候還會趴在雪堆里,白皙的面容被雪光照得發亮,大雪覆蓋整座城市,白茫茫一片。
手指往下翻,突然,指尖一頓。
夏輕唇角的笑僵住。
屏幕里的照片顯示加載成功。
許黛寧背對著雪中的木屋笑著,照片的一角,周林月穿著白色毛衣戴著白色線帽,站在雪坑里比耶,對面少年單手抄著兜,另一手隨意地舉著手機對準她。
賀羨笑得很溫柔很干凈。
大雪零星落在他細碎的短發上,他依舊不怕冷地穿著件衛衣,外面敞懷套著件黑色羽絨服。
畫面在定格。
夏輕卻逐漸從那通電話里醒過來。
怎么能忘記。
他早就有女朋友了。
與此同時,許黛寧的新消息進來。
【我說晚上找你吃飯,沈見非要跟著。】
【輕輕,你介意我把沈見和賀羨都帶著一起嗎?反正我們大家都好久沒見過了!】
機場的vip休息室內,賀羨剛好起身,因為身高,不經意間掃到許黛寧手機上放大的字體。
【介意,黛寧,我不想和賀羨一起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