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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的她在一架遠離故土的飛機上,似乎傷害了心愛的人,做了不可挽回的錯事,葬送了之前付出的所有努力,只能夾著尾巴逃走……
“姐姐……”林星悠被她吵醒,毛茸茸的腦袋轉過來,“你怎么突然坐起來了?”
方舒好費勁地調整呼吸:“沒事,做夢而已。”
林星悠:“你好像哭了?”
“有嗎?”
“你是不是也舍不得我?”林星悠挪到她身邊,伸出手抱她,“你可不可以不要去虹城啊?”
方舒好哽了下,沒有說話。
母親方之苑在虹城找了個新男友,準備去虹城生活了。
就在前幾天,方舒好高中生涯的第一年落下帷幕,方之苑給了她兩個選擇,一是留在瀾城,以后跟著小姨生活,安穩地在原來學校讀書;二是和她一起去虹城,在那里,一切都是未知數。
小姨、小姨夫和星悠都希望她能留下來。
就在昨晚,小姨特意叫她來家里住,吃完飯私下和她說了幾句話,委婉地暗示她,她媽媽心性太虛浮,看男人眼光也差,如果她真的去了虹城,可能得不到很好的照顧。
方舒好早已經做好決定,并沒有把小姨的話放在心上。
可是現在。
夢境中的痛苦太真實了,一道發自內心的聲音不停在耳畔回響——
過你自己的生活,不要再跟著媽媽。
方舒好蜷縮在床上,恐懼地抱緊膝蓋。
“我再想想吧。”她低低地對林星悠說。
九歲的林星悠沒有回應,早就已經睡過去了。
幾天后,方之苑收拾好東西,急切地奔往大城市生活,方舒好沒有跟她同去,在小姨的建議下,她決定先等一段時間,如果媽媽在虹城幫她找到了好學校,她再從原來學校轉過去也不遲。
七月底,方之苑帶回一個壞消息,她的新男友許諾的轉學名額落空了。
“如果你還是很想來過來。”方之苑咬咬牙,“媽媽再去找別人幫忙。”
方舒好考慮了很久。
馬上就到八月,開學在即,她去虹城真的還有學上嗎?
最后,方舒好不得已選擇留在瀾城。
日復一日,那個夢境帶來的沖擊在她心里漸漸淡化。
如果可以,她還是想離媽媽近點,也想去虹城見識見識大城市的繁華。
瀾城高中的競賽水平很一般,方舒好憑借自己的努力,高二就在國賽中摘得獎牌,拿到了虹城頂級大學t大的自招。
高考她也沒有落下,以全校第一,全市前二十的成績,錄取了t大最好的計算機系。
轉眼就到八月,新生入學日。
方舒好登上前往虹城的飛機,小姨一家三口都來送她上學。
第一次乘飛機,方舒好心里緊張又期待,也有些傷心,因為媽媽已經不在虹城了。
方之苑今年換了個新男友,是外國人,如今她定居在美國,因為簽證問題,暫時無法回來陪女兒上大學。
方舒好的學費是小姨付的。
由此,她就知道媽媽現在的生活也并不富有。
盡管小姨對她視如己出,方舒好也不敢心安理得地接受這份好意,她打算一入學就去找個兼職,盡量靠自己的雙手掙出生活費。
這次的航程并不順利,飛機在半路遇上氣流,劇烈顛簸了許久,林星悠被嚇哭,方舒好也是一臉慘白,直到飛機降落才緩過來些。
將近中午,一行人到達t大,烈日炎炎,校園里人流如織,囂雜吵鬧,蟬鳴聲更是聒噪,喋喋不休地宣告新學期的到來。
方舒好的宿舍在北區1棟,是全校設施最好的宿舍樓之一,方之瑤看過之后很滿意,幫方舒好做完衛生,收拾好床鋪,分別時,她又硬塞給方舒好兩千塊現金,囑咐她多買點吃的穿的,不要苦了自己。
送走小姨一家,方舒好躲到僻靜處抹了一會兒眼淚。
學校很大,虹城更大,一切都和她熟悉的故鄉截然不同。
以后她將要一個人在這里度過四年。
午后,方舒好收到信息,要已經報道的學生去學院樓領注冊材料。
方舒好打開學校地圖,查了下計算機學院樓,距離她的宿舍——
整整兩公里。
方舒好站在路邊發了會兒呆,腳尖一轉,向一輛共享單車走去。
上次騎自行車,已經是五六年前的事了。
望了眼頭頂上熾熱的驕陽,她還是放棄步行,整理衣服,準備上車。
忽然間,她手指在衣服口袋里摸到兩個異物。
掏出來一看——
是一對造型別致的藍牙耳機。
方舒好一臉莫名。
這是誰的東西?為什么會在她口袋里?
思來想去,只可能是小姨他們放進來的,可他們好像從來不用耳機。
難不成是……
他們送給她的禮物?
方舒好感動得又有點想哭。
這副耳機比普通的藍牙耳機大一些,入耳式,耳塞大小和她的耳朵正正好。
耳機上就三個按鈕,方舒好瞎按了幾下,成功連上手機,放歌聽。
跨坐上自行車,她歪歪扭扭地騎行。
耳機音質超乎想象的好,像在聽一對一現場演唱會,空間音效真實得讓人沉浸其中。
兩公里路,方舒好騎了十多分鐘,終于看見目的地的樓頂。
就在這時,耳機里突然響起來電鈴聲。
方舒好手忙腳亂地空出一只手,按了下耳機上最大的按鈕。
電話接通。
陌生男人清冽的、富有磁性的聲音貼著她鼓膜響起:
“出來了嗎?我在外面等你。”
方舒好:?
耳機傳遞的聲音太真實,也太近,像有人正對她親熱耳語,嗓音還格外低沉好聽,天然帶著鉤子。
方舒好怔了幾秒,正想說你打錯電話了,那人又丟過來兩個酥酥麻麻的字:“老婆?”
耳朵好似被人吹了口熱氣,方舒好心尖莫名一跳,控制車把的手變得不太穩當。
前方有輛電動車疾馳過來,眼看要撞上,她嚇得猛往右打轉,險險避開,為了不連人帶車摔倒,她干脆從車上跳下來,驚險地腳剎成功。
這時候,耳機里的通話已經掛斷,只剩一串嘟嘟聲。
方舒好喘了口氣,心驚肉跳地將車推到旁邊。
都怪那通電話,差點害死她了。
聲音好聽有什么用,給老婆打電話都會打錯,能是什么好男人。
方舒好在心里吐槽,停好自行車,又原路折返。
剛才跳車的時候,她校園卡飛了出去,滑到停在路邊的一輛車底下。
那是輛锃亮的銀黑色轎跑,車身低伏而修長,像一支已然壓緊弓弦的箭,線條鋒利,蓄勢待發。
車底盤太低,方舒好趴到地上都看不見校園卡在哪。
她直起腰,無奈地繞著這輛車轉了一圈又一圈。
陽光透過樹隙照在身上,熱風一陣又一陣吹過,方舒好額頭沁滿了汗。
車窗一片漆黑,方舒好走到駕駛座旁邊,臉貼上玻璃,試圖往里看。
結果什么也看不見。
方舒好湊得更近,發現這輛車似乎沒熄火,能感受到細微的發動機震動。
窗玻璃倒映著她無限放大的臉蛋,下一瞬,一絲冷氣忽地吹到她額頭。
車窗突然毫無預兆地降下來。
方舒好愣住。
隨著車窗敞開更多,張狂的空調冷風簌簌撲面。
駕駛座上懶懶地躺著個人,睡眼惺忪,五官輪廓深而流暢,整個人匿在陰影里,冷感很重。
窗外陽光乍然灑入,他似乎有些不適應,眉心微蹙,掀起薄薄的眼簾,困倦又冷淡地睨著她:
“有事?”
方舒好像被冷風吹僵,上下嘴唇碰了碰,呆在原地。
這人的聲音……
怎么那么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