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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惡作劇:錢色交易
這一晚,方舒好睡得還不錯。
次日準點醒來,洗漱,換衣,弄早飯吃,做完這些還不到八點。
回房間化妝,她現在只用三種化妝品,一是帶防曬的隔離,二是散粉,三是唇膏,至于眉眼部分的精細活,摸索著也能化一化,但翻車概率太大,還是略去比較好。
八點半,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半小時。
方舒好尋思早點下樓曬會兒太陽,這便拎起包,握住盲杖,打開家門。
身子還未完全探出去,對門忽然也傳來“嘎吱”的開門聲。
方舒好定住腳步,微仰頸,細嗅前方撲來的空氣。
轉瞬,她眉眼一彎:“好巧啊,梁醫生。”
對面房門敞開,身量高挑、穿簡約黑色衛衣長褲的男人緩步走出。
周身攜帶著一股冰冷的、略微刺鼻的消毒水味。
他掃了眼過道對面含笑春風的女人,黑眸半斂,只淡薄地應了一個字:“早?!?
方舒好關上家門,朝他那邊靠近兩步。
“你昨晚回來住了?”她盲杖點在地上,歪歪頭,“好久沒聽到聲響,我還以為你已經搬走了。”
梁陸單手抄兜,低眸靜靜打量她。
許久沒得到回應,方舒好心想,他是不是有什么難言之隱……
下一秒,就聽到男人閑散地“嘖”了聲,語調輕慢:“這么關注我?”
方舒好被噎了下:“咳咳,盲人的聽力很靈,想不注意到都難?!?
“是嗎?!绷宏懴∷善匠5靥崞鹨皇?,“昨晚我閑著查了下監控,好像看到兩個女的鬼鬼祟祟貼在我家門口偷聽。你認識她們不?”
方舒好:“……”
大意了。
她以后也得養成及時清理監控存儲的習慣才行。
“我們那是……擔心你?!狈绞婧脧娦薪妻q,“獨居男性,某天突然無聲無息地人間蒸發,而且鞋柜還擺在門口沒有帶走,我們怕你是不是發生了什么不測……”
梁陸面無表情:“咒我呢?”
“沒有那個意思。”方舒好縮起脖子,眉眼慢慢垂下,“總之,你回來就好?!?
這句話,她是站在鄰居和普通朋友的立場,為他的歸來感到安心。
極為正經極為平常的一句話,不知為何,落到他耳里就變了味。
“懂了。”梁陸輕笑,“還是舍不得我?!?
方舒好一陣啞然,終于也撕下溫和友善的面具:“我舍不得的是我在你那兒充的車費!”
兩人這時已經走出家門前的過道,拐進電梯間。
梁陸伸手按了下下行按鈕,沒看她,漫不經心說:“擔心我卷款跑路?”
“是的?!狈绞婧谜f,“二百五也不是小數目?!?
“不是二百五?!绷宏懙溃澳阋呀浻玫羧?,只剩一百七十五?!?
方舒好唇角一抽:“數學這么好,以前一定拿過獎吧。”
話落,氣氛無端沉寂,只剩電梯軌道滑動的隆隆摩擦聲,離他們這層越來越近。
梁陸沒有回懟她,方舒好忽然有些后悔。
她好像開了個不合時宜的玩笑。梁陸大學都沒考上,數學能好到哪去。
“我的意思是?!狈绞婧谜已a道,“鄰居一場,其實也不用算那么明白,你可以欠我一點,我也可以……”
“不會欠你的?!?
梁陸打斷她,語氣隨意,像是信口一提,然而落在方舒好耳朵里,卻顯得坦蕩、直接,格外有分量,
“我承諾過的事,一定會做到?!?
電梯在這時到達,“滴”的一聲,轎廂門打開。
方舒好輕輕“哦”了聲,跟在他身后走進轎廂。
她貼著墻站,手背觸到冰涼的金屬墻壁,電梯運行的震動清晰傳來,襯得狹窄空間里更加寂靜。
毫無緣由地,方舒好突然產生一種直覺。
她覺得梁醫生和以前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明明還是那么摳門、嘴毒、愛往自己臉上貼金,和她插科打諢的樣子也和從前差不多,但她就是感覺,他離她好像更遠了。
身上那種冷漠感加重,即使說著招惹人的話,也像拒人千里。
似乎比他們剛認識那會兒,還要陌生。
方舒好心里不由冒出一堆疑問:他這十幾天去哪了?發生什么事了?能讓他這么窮的人空置租的房子十幾天不住,遇到的肯定不是小事吧?
分寸感和邊界感讓方舒好咽下這些問題,沒有問出口。
他們只是鄰居,不是無話不談的好友,而且對方顯然沒有要和她加深往來的打算,她又何必熱臉貼冷屁股。
調整好心態,電梯也剛好到達。
步入室外,秋季清寒的風拂來,方舒好感到一絲冷意,稍稍摟緊外套。
已經是十一月了。
盲杖輕輕點地,方舒好不疾不徐地走在小區花園里,身旁男人腳步比她更慢,懶散悠哉,似乎也不急著去開車。
他們約好九點出發,兩人都提前出門,還有很多空余時間。
梁陸走在方舒好斜后方。
視野里,女孩邊走邊朝前伸出一只手,粉白的掌心向上,被秋天清透的日光照得明晃晃。
她在觸摸陽光。
手心有淡淡的暖意,順著皮膚源源不斷涌進脈絡,走遍全身,很舒服。
雖然看不見陽光,但陽光觸及了她。
因為有同行人,方舒好便沒有找地方坐下,只是放慢腳步,盡量拖長曬太陽的時間。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有急促的腳步聲飛馳過來。
“小心。”梁陸抓住方舒好胳膊,將她往側邊一拽。
兩團毛茸茸先后擦過她小腿。
“是小狗吧?”方舒好問。
“嗯?!绷宏懓櫭?,“都沒牽繩。”
“我認識它們?!辈煊X梁陸語氣不悅,方舒好連忙介紹道,“一只叫呆呆,一只叫瓜瓜,聽說是以前住在這里的租戶養的狗,那個租戶和我一樣,也是需要長期去附醫看診的病患,可能是年紀大了又病得太重,他沒住多久就去世,留下兩只狗狗無人料理,只能在附近流浪。住在隔壁棟的幾個叔叔阿姨看它們可憐,每天都會給它們喂飯,它們現在就定居在隔壁棟一樓的狗窩里,兩只都很乖,也很聰明,不會亂撲人,叔叔阿姨也會定期帶他們洗澡打疫苗……”
她一口氣說了一長串,盡全力把小狗描述得可憐又可愛。
“夠了?!绷宏懘驍嗨?,有點無語,“我不吃狗肉。”
“……”方舒好梗了下,“那你不會去舉報,讓它們被抓起來打死吧?”
梁陸:“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種人?”
他剛才語氣之所以不善,還不是為了……
“大差不差?!狈绞婧谜f。
得。
梁陸懶得再搭理她,兩手都抄兜里,轉向旁邊吹了會兒冷風,再回頭,就看到方舒好蹲在草地上,興致勃勃地擼狗。
呆呆是只薩摩,瓜瓜則是只有點像泰迪的串串。兩只狗顯然也認識她,熱情地圍著她轉。呆呆更親人一些,在方舒好面前各種打滾、翻肚,用嘴筒子撞她的手,渴望被摸得更多。
梁陸站在一旁,默不作聲地觀望。
突然間,他看到方舒好的身體整個僵住,如遭雷劈。
極為緩慢地,她抬起剛剛還在呆呆身上擼個不停的右手。
蔥白干凈的手指上,糊了一層難以名狀的褐色物質。
梁陸:……
狗狗都喜歡在草地上打滾,身上除了草、樹葉、泥土,自然也有可能沾到同類的……更何況薩摩這種長毛狗,簡直是行走的沾塵器。
方舒好全身都石化了。
一股惡臭鉆進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