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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惡作劇:男主角vs窮鄰居
方舒好實在凍得慌,不由往門后縮了縮。
新鄰居的嗓音聽起來像感冒剛好,鼻音有些重,含糊不清的,似乎還戴著口罩。
但他站在汩汩冷風中毫無畏縮,從發聲位置判斷,身高將近一米九。
方舒好能感覺到對方從高處落下的視線,在她臉上探究地徘徊。
“我是住在您對面的鄰居,我姓方。”方舒好再次自我介紹,“我的眼睛看不見。”
“我姓梁。”
男人語氣平淡,透著股倦懶,似乎對鄰居是盲人這件事并不掛心。
方舒好硬著頭皮繼續道:“梁先生,特地來找您是想提前說一聲,我出門要用盲杖探路,可能會不小心敲擊到您家的門或者您放在門口的東西,希望您能諒解,也請您盡量不要放易碎物品,或者體積比較大的東西在過道上,謝謝。”
頓了頓,見對方沒有應聲,方舒好權當他默許了,彎腰將果汁放到他家門內:“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男人依舊惜字如金:“不必。”
方舒好堅持:“您收下吧,挺重的,我也不想拎回去。”
男人不回答了。
好難溝通的人。
高大,冷漠,孤僻,方舒好在心中為他畫像。
就在她即將被這沉默勸返之際,身前的男人突然問:“你的手怎么了?”
方舒好愣了愣,抬起左手:“這里嗎?今天不小心被水壺砸到……瘀血很明顯嗎?”
“嗯。”男人淡聲說,“藥膏也抹歪了。”
方舒好:“……”
她知道新鄰居是在提醒她,并無惡意,也知道出糗是盲人生活的日常,但她失明的時間還不夠長,還不能徹底適應這種窘迫,于是她在這一刻做了個非常錯誤的決定,那就是放下盲杖,試圖將藥膏抹到正確位置。
——盲人出行守則之一:千萬不要輕易松開你的盲杖。
即便在你自己家門口。
方舒好剛將盲杖倚到墻上,不足三秒,只聽滋啦——哐當——骨碌碌——盲杖落地滾走,她大驚失色,下意識俯身去撈。
門外擺了幾樣還未搬進房間的家具,有棱有角。
方舒好慌慌張張地往那邊探,眼看要撞上,身前忽然橫過來一只手臂,修長勁瘦,將她與堅硬的家具隔開。
方舒好于黑暗中短暫地抓了下這條胳膊,有點燙,肌肉線條流暢又清晰。
背后是男人寬闊的胸膛,能將她完完整整籠罩,壓迫感很強。與此同時,一陣略微刺鼻的消毒水味撲向她。
這氣味方舒好很熟悉,是醫院的味道。
猜到對方在保護她,方舒好連聲道:“謝謝,謝謝。”
男人沒說什么,很快與她拉開距離,撿起盲杖遞給她。
方舒好:“冒昧問一句,您是……醫護人員嗎?”
男人含糊應了聲:“嗯。”
原來是醫生,難怪看似冷酷,又有細心的一面。
方舒好對這個職業有天然信任,主動套近乎:“您是醫大附醫的醫生嗎?我就在那里看眼睛。”
醫大附醫與他們所住的小區僅隔一條街,許多醫護人員和需要長期治療的病患都租住在這個小區里。
“不是。”
“噢。”方舒好有些尷尬,“那敢問您在哪家醫院高就?”
“你不認識。”
“……”
好拽的人。
說都不說怎么知道我不認識?
方舒好無言,剛萌生的些許親切瞬間被冰水澆滅。
“那就不打擾您了。”她維持著體面,“以后請多多關照。”
忘記自己出門的目的是下樓透氣,方舒好轉身回家,剛邁一步,后頭的新鄰居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懶聲叫住她——
“稍等。”
“怎么了?”
“加個微信。”男人終于屈尊說了句比較完整的話,“哪天我沒空,可能要麻煩你幫我取快遞。”
方舒好:?
她用了將近十秒消化他的話。
沒病吧,拜托一個盲人幫你取快遞?
方舒好不敢相信世上有這么無賴的人,震驚之下,她嘗試反過來理解他的話——
也許他這么說是在暗示她,以后如果她不方便,他可以幫她取快遞?
他們小區對快遞沒有統一管理,大多數快遞員會負責地送貨上門,但也有少部分,丟在樓下或驛站就完事。
方舒好將信將疑地把號碼報給他。
回到家,她拿出手機通過了新鄰居的好友申請。
看不見頭像,只能聽到他的微信昵稱是“ll”,應該是名字縮寫。
方舒好糾結了一會兒,在“對門那個拽王”和“梁醫生”這兩個備注間選擇了后者。
她決定把新鄰居當個人看,希望新鄰居日后能投桃報李,也做個人吧。
-
翌日清晨,鬧鐘設定時間還未到,方舒好的手機莫名其妙震動起來。
她正在夢中,不太情愿地被吵醒。
睜開眼,夢境里的光被現實的黑暗奪去。
方舒好恍惚了很久。
她夢見了從前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這些年,她已經很少再夢見那個人。是因為前段時間的同學聚會嗎?她在夢里回到了高考后的暑假,和高中同學的一場旅行。
高考結束不到一周,他們十幾個玩得好的朋友組團前往海島度假。
綠寶石一樣鑲嵌在太平洋上的島嶼,有椰林小山,沙灘別墅,碼頭停泊著成排游艇。
方舒好之前總聽別人說江今徹家有錢,奈何高中生活單調,她對此并無太深感觸,直到今天,得知腳下就是江家私人島嶼,島上酒店為迎接他們的到來,在旺季關停所有對外業務,只為他們服務,她頓時有種闖入電影世界的錯覺。
而她就是這部浪漫電影的女主角。
彼時她和江今徹,離走到一起只隔著最后那層窗戶紙。
旅途第二個傍晚,趁別的朋友飲酒吹牛,江今徹單獨帶著她開游艇出海。
他初中就在加州考了游艇駕照,開過不下百次,經驗豐富。浪花在兩側翻涌,游艇筆直扎入深海,少年簡單的白t被風吹得獵獵聳動,張揚肆意,方舒好在他身邊,心跳比喧囂的海風更劇烈。
“你要不要試試?”江今徹偏頭沖她一笑,讓出駕駛位置。
“我?”方舒好睜圓眼,“你確定嗎?”
“怎么,你不敢?”
不得不說,這人很有挑釁天賦。
方舒好還就吃這一套,咬咬牙,挪到駕駛位,纖細的手握住舵輪。
江今徹守在她身邊指導她操作。
由她掌控的游艇向前飛馳,破開余暉浸染的海面,無法言喻的自由撲面而來。
隨著夜色降臨,方舒好漸漸看不清海面,迎面幾個大浪,她嚇得抓不穩舵輪,感覺隨時都會被甩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