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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曲青青,活了兩輩子,即使這輩子掌握那樣大的優勢,生存完全不是問題,也沒想過去好好追尋一把呀。
而對許多上位者來說,那是只可錦上添花,不值得患難與共的東西。權勢財富在手時,可以為你一騎紅塵送荔枝,轉眼禍患至,不過白綾三尺斷芳魂。
按照章和帝的思維邏輯,當然不可能為了曲青青的些微委屈或危機使自己的權利受到威脅。但是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好感度滿分的操控下,一旦曲青青真的想要什么,他是完全不能反抗的。
特別是,青青還早早送了一個再好不過的理由給老皇帝。
人間財富權勢,哪里比得過仙家逍遙?
于是,曲青青低頭,在姜宣文耳邊輕輕說了句:“可是,陛下近年來向往長生,我也希望他放下朝中雜事,益壽延年呀。”
姜皇后立刻瞪大了眼睛。
世間諸事,說易行難。
再怎么下定決心,百般衡量,真的自己默默走向絕路,姜宣文心里也不是不遺憾痛苦的。她這一生,雖沒有莫大的幸福,可也絕不能說是了無生趣。
特別是近些年,她自己想通了許多事兒,皇帝、太后那里又有曲青青的面子在,稱得上是隨心所欲。家里的事兒,愿意管就過問兩句,煩了就面兒都不見。姜家不敢暴露她這個皇后對家族的貢獻很是有所保留,反而處處看她臉色行事,私下里再多怨懟,對于姜宣文來說,也不過是眼不見心不煩。
宮里的事兒就更加了。學著曲青青的樣子,明天面兒一切按著規矩走,反正她也沒想著爭寵,也懶得打壓誰,該放權放權,愿意行個方便就結個善緣,不樂意就鐵面無私這才發現,剛入宮時覺得龍潭虎穴吃人樣的后宮,其實再輕松無憂不過了。
平常人家的嫡妻還要想著掌握內院權利,控制府中下人妾室,否則自己應當應分的財產,甚至自己的嫁妝都不能保證,說是爭一個男人的恩寵、兒女的前程,不如說是爭一個生存的權利。
可是身為一個皇帝因為各種原因總要給幾分面子的皇后,只要自己想得開,日子當真是不錯。
華服美食任享,規矩禮儀隨心。
便是三不五時病一場,有曲青青百般體貼溫柔的照顧,也真說不上受罪。
所以,當然是舍不得的。
畢竟還想著等老皇帝過幾年去了,自己是名正言順的東宮太后,只要不想著爭奪前朝后宮的權利,那想要護著青青,過著和現在差不多的日子,相許白頭,也不是難事兒。
本以為是絕路,卻不想青青一句話,竟指向了一種更好的結局姜宣文深受寒食散荼毒,“家學淵源”下對那起子神道丹藥是從來不信的。雖然知道青青現在一心盼著老皇帝多活幾年好白頭到老,心里難免酸澀,但是看在他活不久的前提下就不去糾結這些。
現在最近緊要的,是好好計劃一下日后和青青同為大湯最尊貴的女人,再無瑣事煩憂,再無老男人橫亙其中的神仙日子怎么過呢!
當然,首先這寒食散得戒了,姜宣文現在燃起無比斗志,只想著要好好的,好好的活到老去。
至于說怎么讓章和帝放棄皇位去尋仙,怎么讓夏侯任上位以保證她和曲青青的地位說起來,姜宣文才是整個大湯除了程元珍以外最明白章和帝和曲青青這一對究竟是怎么回事兒的人了。
只要曲青青想要,只要章和帝有。
之前那么絕望,不過是姜宣文太清楚青青愛那老皇帝,不為權,不為財,只是一個女人愛一個男人。青青絕對不會在章和帝身上用任何心機手段,更不會為難他、算計他。只要是他的決定,曲青青從來毫無怨言即使是為了她姜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若是愛意深
皇后回宮后說是身體疲乏恐染疾恙,只到太后宮外叩了個頭連皇帝都沒見就閉宮休養了。皇后一貫病弱,常年不管事這樣的情況也是平常。可現在廢后之說甚囂塵上,姜皇后還選擇龜縮不出讓人不得不猜測她是否已經放棄。而和玉德妃在這關頭一起去了趟護國寺,也不得不讓人多思量幾分。
是夜。
永和宮中。
青青直接問章和帝:“啟郎,皇后雖不曾說出口,但她自毀身體,顯然是疑心你在幫我謀奪皇后之位我只愿聽你說是真的嗎?”
章和帝直視曲青青清澈的雙眸,忽然涌上無數的愧疚和疲憊。
身為帝王他從來不是兒女情長的人。即使這個女人是自己深入骨血的摯愛即使她一直默默在自己身邊,純粹的愛慕、從無所求。自己呢?說是百般寵愛,其實每次都在權衡利弊總是把她們母子往后放一放。她不說委屈自己也就裝作不知道還厚顏地以情深自詡。
如果只是涉及到青青自己的名聲地位,她定是和從前一樣毫無怨懟。可是這一次,有長宸和太子的事在前,皇后和任兒的事在后自己真的要讓痛失愛女的青青在自己這個她最依賴、最信任的丈夫這兒再受一次打擊嗎?
女兒今生難見,好友性命不保,幼子將承受莫大的壓力,丈夫的愛原來不那么純粹這些,對于純白污垢的青青來說,真的能夠承受嗎?
章和帝思忖良久,終于下定決心,嘆口氣,將那個明明正是最脆弱無助卻偏要強作無事的女子擁入懷中這個從來不在自己面前作假的女人第一次偽裝,自己還要逼迫她嗎?哪里舍得?章和帝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真切地認識到自己的內心。為了這個女人,哪怕是成為自己最不齒最怨恨的先帝那樣的昏君又如何?甚至是大湯的江山社稷,宗廟傳承,又如何?
總歸是舍不得,沒甚道理可講的。
青青當然不意外章和帝的決定。
不說系統好感度打底,就說這些年的鋪墊,恰是該水到渠成的時候。世間頂級的富貴處,人間帝王又如何?在長生、仙家手段面前,權力財富不過是過眼云煙。高處不勝寒,除非另有高峰攀。
章和帝已經享受過了數十年人間極致的榮華,特別是這些年,權力一手在握,天下人為棋子,翻手為云覆手雨。最初的瀟灑肆意、志得意滿過后,只剩下空虛。這世上,權力和財富若不是用來為更多的生命造福,留給自己的,只會是愈發難填欲壑,愈發貧瘠的心靈。
除非,追求長生大道,追求自身的肉和體和靈魂的極致。
何況,章和帝已經自以為掌握了延年益壽之法,當然深覺自家是個頗有仙緣的。又遇上小鳳凰之事,窺探到仙家一怒,凡間傾覆的天地之別。還有仙家女兒親口說了,自己是正兒八經的紫微星,來這人家走一遭,想來不過是歷劫,如何能妄自菲薄把自己和那些凡人帝王相提并論,追求他們要的權力在握、名留青史呢?
縱人家帝王,不過滄海一粟,百年之后,化為塵土,誰還記得?即使功在千秋,造福萬民,配享太廟,人世變遷,朝代更迭,史家工筆,不過后世庸人評說誰給的資格呢!
不若,求長生,返仙界,得逍遙。
心中已有溝壑,章和帝拉了青青的手,聲音不高,語氣卻很堅決地道:他要傳位夏侯任。
青青眼中盈滿淚水,道:“我打出娘胎起,就得父母兄姊萬般寵愛,進宮后又有啟郎庇佑,不知疾苦,不懂人情,兀自清高而今方知,啟郎為我籌劃頗多,舍棄頗多,于心不忍。啟郎言辭鑿鑿,我卻不能像以前一樣聽之任之,只顧自己歡喜。”
章和帝心疼青青到底還是被這一連串的事情傷到了,萬事不想的人如今也思慮周全起來。憑她的聰慧,要是以后真把心思用在那些俗事上,不知要受多少打擊,慧極必傷啊。于是連忙哄道:“別人不懂,你還不知嗎?我尋得延年益壽的法門,近年已稍有成效。”
“更難得的,你也有奇遇,能與我并肩,讓我不至于孤獨前行。等你我都踏入修行之道,成就神仙眷侶,這世間俗事可不就是絆腳石了嗎?我還要感謝你給我生了任兒這樣好的孩子,否則憑我那幾個不孝子,我怕是不敢放下這大湯千萬生民的。”
“啟郎莫哄我長生不老自然好,神仙手段也著實妙,可你好好做著皇帝,不也一樣初窺門徑?正因為我知道啟郎修行需要許多珍奇之物,自然是做皇帝更便利些。如果不是長宸的事兒,我和任兒被架在火上烤,你又知我和皇后相交莫逆,不肯因自己傷她性命,何至于生出這樣的想法?其實你和皇后擔心的種種風雨,對我而言不過清風拂面,即使任兒年紀小經受起來痛苦些,也不過是應當應分的磨礪,不值得大家多費這許多心血。”
章和帝自然清楚青青并不在意那些,皇后位、太后位,這天下女人夢寐以求的,對她來說沒有絲毫意義。但是青青這樣的女子,又怎會知道世人為了這些她瞧不上的東西,可以變得多么的狠心狼毒、面目可憎?如今她和任兒,一個是神仙生母,一個是神仙一母同胞的哥哥,卻一個不是正宮皇后,一個還是舞勺之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