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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宣文也笑了,不再糾結這個問題,和青青說起今年的燈會等事情。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要這個位子呢?
是啊,自認聰明,但青青你總是看不透人心。
若你登上后位,任兒便是名正言順的太子,我呢,卻是如何自處?甚至,假若任兒有登上……的一天,難道我要禁于別宮,從此天上地下么?只有現在這樣,即使家族會生出一些別的心思,不再全心支持我們的同盟,我卻能站得比你高。
既是為你遮風擋雨,也是斬斷你的翅膀。
姜宣文,本來就做不到,你這樣純潔高華。
也不愿意。
章和二十一年冬,繼皇后姜氏,受命于天,掌金寶。
章和二十一年小年夜,數位皇子的節禮出了紕漏,又爆出宮人對十五皇子不敬、內務局克扣眾皇子茶磚、布匹等事,章和帝暴怒。新上任的皇后初掌權柄,很是顏面無光。姜皇后性子極烈,對后宮許多謠言采取了非常極端的手段,臨近年關,卻弄得宮里怨聲載道、血光頻現,朝堂漸有彈劾。
玉德妃上表皇后,言眾皇子皆人中龍鳳,同為皇帝之子,本不應分貴賤,何況現今皇子們都憑自身功勞,立于朝堂,位封郡王。皇帝之子,自然承襲天子血脈,子憑母貴實屬謬論,母憑子貴才是正理。
皇后閱之,撫掌大贊。
盡管太后因此難得的責難她一貫疼愛的玉德妃,皇帝也暫不表態,貴妃和淑妃更是大興反對之勢,姜皇后卻再一次表現出了讓旁人頭疼的烈性,年底大封后宮。一意孤行,將八皇子生母許女侍、十皇子生母卓典飾(女官)、十一皇子生母王女侍都晉升為從四品美人。又將生母已經亡故的五皇子歸在玉德妃名下,六皇子歸到貴妃名下,九皇子歸在淑妃名下。雖不記入玉蝶名冊,卻要實實背負起母妃的責任,悉心照料,并經管各皇子府內之事,不許亂象頻發。
貴妃和淑妃擺出非暴力不合作的姿態,雖然沒有再嚴詞抗議,但也對新“兒子”不理不睬。當月,各王府又出現幾例姬妾爭寵導致皇孫夭折等事故,太后轉了風向,認為天家子孫,無論母家是誰,都是尊貴的,不允許他人踐踏,各王府也確實需要一個直接負責的長輩經管。
這也是眾皇子突然崛起,當家主母大多出身不高、手段不夠的緣故。這貿貿然加入許多本事出眾的“新姐妹”偏偏沒有“長輩”鎮壓一二,自然漸漸失了分寸,鬧得不像。
之后,章和帝雖沒直接表明態度,卻將十二、十五兩位皇子劃到皇后名下,同樣不記入名冊,只是行經管之責。
他老人家一揮手,事情自然塵埃落定。
后世對于這一事件,卻有兩種截然不同的評價。一種是大贊玉德妃和姜皇后母儀天下、慈德彰顯;另一種,卻是認為,這是兩個女人歹毒的計劃,章和晚年眾皇子奪嫡之爭、亂象頻出,大臣們頭破血流,眾多世家分崩離析,蓋因此而來。
大皇子府。
大皇子被貶為庶人,禁足府中,王府規制倒沒整改,只將“秦王府”匾額取下。但昔日亭臺樓閣、瓊樓玉宇,明明依舊,卻分明顯出凄涼荒蕪來。衛兵守在大門,其他側門、角門、后門,盡皆被封,府內下人一個都無,早前的姬妾成群,也只剩下前王妃和幾個無品無級的侍妾之類。
秦王為皇帝長子,且勇武強壯,頗有章和帝之風。因此章和帝一直很是看重,大臣們自然趨之若鶩。他府上,即使是無品無級的侍妾,也多半出身貴族,只偶爾是他自己看上的侍女之類,身份才低賤些,那就更不用說側妃之類。秦王府一倒臺,因章和帝有暗示,這些女子的娘家多半接了她們回家,即便是商戶女子,也寧愿帶了錢財自立門戶,招上門女婿度過殘生。
只石王妃,雖石家數次來勸,卻始終不肯離去。
倒是大皇子之前最寵愛的曲家姐妹花,卻是早早回了娘家。
這日,宮中后妃的封賞、皇子認母等事,塵埃落定,皇后特命二皇子到大皇子府上探望。
夏侯揚對侍衛出示了章和帝手諭,慢慢走進這昔日讓自己不堪抬頭細看的秦王府——果然華麗浩然,自己如今的府邸也是遠遠不如的,何況當日?
因沒了下人打理,到處都有些寥落雜亂,夏侯揚走得極慢,他身后的宮人低頭靜默,不敢多言。
石氏確實果敢,因沒了下人伺候瑣事,便直接命令以前的姬妾做侍女的事情——她們已經沒了娘家,也沒有傍身的錢財,,更沒有動人的姿色、年輕的身體,只能守著這注定沉寂的昔日王府。如今,昔日金尊玉貴的小娘們,也只能拋頭露面,前來迎二皇子了。
見著氣度非常的二皇子,幾個女人暗嘆,可惜自己年華已逝,不然若是攀上二皇子,那真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衛王,這邊走。”
“嫂子果然厲害,即便是如今,這主院還是這樣井井有條,看來大哥也還好吧?”
女子不敢多言。
以前二皇子是大皇子的跟班兒,聽說對秦王府的侍女太監小子之類,都是客客氣氣的。但人心難測,誰知道他如今是怎么個想法?
夏侯揚顯然也沒有真和這女子搭話的意思,沉默下來,走進這恍惚如昨的聽風院。
“大哥,近日可好?弟弟卻是來探望你。”
夏侯揚語氣很平靜,并沒有耀武揚威的意思。
夏侯弘回頭對這個弟弟笑了笑,兩人坐下,石氏親自送上了茶水,卻沒有點心。夏侯弘如今不過三十多歲,這才幾個月功夫,看著卻比章和帝還要蒼老些,鬢發皆白、身形佝僂。想來,實情也沒有他現在表現得這么淡然。石氏倒還好,衣著精致講究,行走間端莊從容,不愧是頂級世家培養出來的十全姑娘。
略說了新皇后、兄弟們被“瓜分”等事,夏侯揚輕聲細語地講著京城皇宮的些許瑣事、八卦,雖然夏侯弘并不搭話,氣氛倒也是十分平和。
“我,母妃,皇上如何說?”
夏侯揚笑著回答,和之前說自己妾室懷了孕幾乎是一個口吻,“這倒是沒有,大概還不曾騰過手來,或許是忘了也不一定。”
夏侯弘沒什么反應,愣愣地注視著正廳的靈牌。石氏皺了皺眉,看向夏侯揚的目光里透著寒意。
“你很高興么?”
“也沒有……倒也沒什么不開心的,畢竟近來弟弟日子過得還算愜意。”
“我以為,這么多兄弟里,你是……母妃這么多年,也算是照顧你們母子。”
夏侯揚點頭,道:“這確實——不然,我母妃也不至于匆匆病故了……我也不能在她熱孝里成了先皇后的兒子,倒是飛上枝頭,脫了凡胎呢。”
夏侯弘緩緩抬起頭,細細端詳夏侯揚,忽然道:“罷了,你也活不長,何苦……”
夏侯揚終于不再做出淡然溫和的模樣,嗤笑一聲,并不再說什么,一揮袖子,走了、
石氏走到夏侯弘身邊,蹲下,握住他顫抖的手。
侍衛行禮,夏侯揚帶著一串兒宮人,浩浩蕩蕩回了皇宮。
富貴他人合,貧賤至親離;人生顛倒時,何處不唏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