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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看著兒子蜷縮在妻子懷里,紗布因激動情緒遭洇紅滲透,兒子說:“媽媽,你不要辭職,不要讓壞人得逞。不止我需要你,有很多很多人需要你。”
一絲冷風鉆入,繞著脖子鉆入胸腔,卻仿佛冷卻了夏天心臟的抽痛,車廂像一個沉悶的鐵盒子,夏天下意識摸向羽絨服側兜的煙盒,抬手一半又停住了,孩子受不了煙味。
……
車子翻山越嶺,不斷越過一座座銀白無垢的雪山,不斷掠過一棵棵綴滿霧凇的雪樹。
車門拉開的動靜吵醒了戚述,他打了個哈欠懶懶從夏天懷里坐起來:“爸爸,我們到啦?”
“嗯,外面冷。我們裹嚴實了再出去。”夏天給兒子戴上手套帽子,裹上圍巾。
雪花如棉絮一般飄進車里,融在戚述臉上,冷得直哆嗦。
夏天被兒子反應逗笑,一把將人摟在懷里,輕輕往上一拋,失重襲來,戚述緊緊摟著夏天脖子,嘟囔道:“爸爸,別嚇我。”
再往前,車子沒法走了,夏天付了車費,回程還需要車,便詢問司機方不方便留個聯系方式,司機報了號碼。
司機指間的煙燃至一半,他半瞇著眼問夏天來這找誰。
這是看出夏天不是來旅游,便有此一問。
夏天這點倒是坦誠:“我來祭拜……”他停頓半秒,似乎很不情愿接受這個事實,“一位故友。”
司機說:“是姓薄嗎?”
夏天訝異道:“你知道他?”
司機哀嘆一聲,關閉車門,鎖上車,又吸了一口煙,才說:“我帶你過去吧,這里的路很繞,你一個外鄉人很難找到路。”
夏天自然是求之不得,兩雙鞋在泥濘的雪地踩出深深淺淺的印記,然而很快便被厚重的雪覆蓋。
一路很安靜,戚述冷得縮在爸爸懷里,整張臉埋在了夏天脖頸間,兩只小手即便套著毛絨手套依舊冰冷,但他沒有喊冷,他認為在這種時候,爸爸抱著他已經很累了,再喊冷除了讓爸爸擔憂,毫無意義。
倏然,司機停下腳步抬手晃,揚聲喊道:“小斂,你媽呢,有客人。”
夏天看到一個穿著黑棉衣的瘦長男孩,懷里抱著生火的木頭,膚色較黑,眼睛明亮,他抬頭朝他們看來一眼,嗓音很低:“我媽不在,去給櫻花樹施肥了。”
司機露出一臉“我就知道”的恍然表情,抱怨說:“櫻花怎么種得活嘛,雪倫山哪有養櫻花的條件,你媽還不死心嘞。”
男孩面容輪廓依稀熟悉,夏天心中一動,忽而說:“薄斂,記得我嗎?夏天叔叔。”
戚述好奇鉆出腦袋,他眼睛看不見,所以憑著聽覺,臉大概向著薄斂方向。
按道理說,三歲的孩子記憶是無法留住的,薄斂卻點了點頭,他對夏天說:“你是來祭拜我阿爸嗎?進來吧。”
司機腳跟著動了動,也想跟著進去,但最終還是轉身離開,身影很快融進漫天大雪。
院落很大,養著幾只大鵝,幾只雪兔。
錯落的幾間屋子,房門緊閉,再跟隨薄斂往前走,到了主屋,厚實門簾掀開,一條過道,過道左邊右邊各一間房,房間不大,但炕很大,書桌和衣柜顯得房間擁擠。
薄斂指著左邊的房間讓夏天坐,自個兒抱著木頭往過道盡頭走,看樣子是廚房。
夏天沒去,彎腰輕輕放下兒子,牽著手打量屋內。
室內溫暖,戚述裹得厚,沒一會兒,全身悶出了汗,他摘下手套扇了扇,鼻尖滲出細密汗珠:“爸爸,這里開了地暖嗎?好熱啊。”
夏天脫去兒子的羽絨外套,取下圍巾,在他后頸摸了一把,還好,出汗不是很多,從口袋取出一包紙巾摁他后背吸附汗水:“應該是燒炕了,要不要再脫掉一件?”
戚述伸出雙手,夏天幫他脫去羽絨內膽,戚述這才感覺輕松,一點也不悶了。
廚房突然鉆出一張稚嫩面龐,眼睛大大的亮亮的,泛著好奇和試探,猶如一只膽小的奶貓,打量著陌生來客。
夏天看到小女孩,下意識朝她笑了笑。
女孩興許是害羞,又縮回了腦袋,細嫩的嗓音小聲叫著哥哥,她說話夾雜了一點口音的普通話,問哥哥外面的客人是誰。
夏天聽到男生冷冷淡淡地讓妹妹別多管閑事,隨后是洗手倒水的動靜。
“我去叫阿媽,你給他們送去。”這是男生說的,他的漢話更標準,幾乎聽不出口音。
“哥哥……”女孩似乎不敢接觸外人,但又怕哥哥生氣,在薄斂越過夏天,掀開門簾走后,慢慢吞吞地忸怩了會才端著兩杯茶出來,她不敢看夏天,低著頭走進左邊房間,往炕上放了張小桌子,把茶水擱置在上頭就跑回廚房。
夏天連聲謝謝都來不及說,女孩的躲閃讓他失笑搖了搖頭,他讓戚述摸了摸炕,說:“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