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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正又是一聲嘆,王文和要能管得了王大力那一家,早就管了。王文和的私心不同與他。他畢竟不是王氏族人,王枝松以后的功名不能多大,給秀水村帶來的是名聲,但榮華富貴只與王氏族人相關??勺鳛槔镎?,他又必須正視王枝松日后的功名。
第14章
被送出里正家的王老太沒回自己家,讓王郭招弟回去喊王大力,她哭嚎地往族長王文和家里去了。這時候,村里已經傳開了,邵云安跑縣學找王枝松評理去了。王老太哭著往王文和家里跑,村民們都跟著湊過去看熱鬧。
王文和的婆娘王錢氏要不是被王文和壓著,絕對會把王老太罵出去。跑到別人家哭嚎,哭喪呢!王文和看重王枝松,王錢氏一個女人可沒那么多顧慮,王氏宗族里惹人厭的人中,王老太絕對占了其中一位。王文和讓婆娘克制,但見王老太一直哭哭啼啼的,王錢氏實在忍不住開口:“這哭有什么用,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家出喪呢。要么去攔下石井家的,要么以后就安安生生地別總惦記著石井的銀子。要我說人家石井又是服徭役,又是從軍,存點私房錢怎么了?你好歹也是童生郎的娘呢,這點理都不懂?!?
王文和立刻趕自己婆娘:“你少說兩句,進屋去?!?
王錢氏對夫君的態度很不滿,一跺腳:“要石井家的真鬧到縣學,我看她怎么辦!”丟下句狠話,王錢氏進里屋了。
王老太嗷的一聲更是大哭起來:“族長,這可怎么辦?。∧菃书T星不會真敢去縣學找松枝吧。他要真敢去,我跟他拼命!”
王文和一拍桌子:“你還敢說!還不都是你鬧的!這家都分了,也不知道你還鬧個啥!這石頭是邵云安賣的,他要不賣,你知道那石頭能掙錢?你一粒米都不分給石井,還不許他自己想法子掙錢啦?你還是不是當娘的?當初你背著石井讓人給他帶走,我就說過你,石井是你兒子,不是什么事都能一個‘孝’字壓住的!你就是不聽!田巖是你生的,石井就不是啦!自己的兒子,非要鬧得跟自己離了心,對你有啥好處!這回要是真牽扯到松枝,你哭死都沒用!”
王老太就是哭,卻對王文和有關她對待王石井的態度不言一詞。王郭招弟想說什么,被王文和瞪了回去:“你就是個攪屎棍!不說勸著你婆婆,成日里東家長西家短,就知道吹耳旁風,搞得家宅不寧。往后你和田巖再瞎摻和石井家的事,我就讓你爹娘給你們分家,免得你們禍害松枝!”
王郭招弟的臉立馬白了。她才不要分家!她還盼著王枝松當個狀元郎以后他們一家老小跟著沾光呢。王郭招弟縮縮脖子,不敢吭聲了。王老太確實嚎:“都是那喪門星害我王家!”
王文和被王老太氣得手都抖了,重重拍了下桌子,拍掉王老太的哭喪,面對這種頑固不化的人,最終只能說一句:“先等把人攔回來吧。我看石井家的也是在氣頭上,縣學那事那么好進的。估計石井和書平已經把他攔下來了。一會兒回來你別吭聲,我來勸他們?!?
王老太一聽,心里有底了,也不怕了。就是么,縣學哪里是那么好進的。不怕了,王老太用袖子抹了把臉,還是忍不住說:“那石頭……”
王文和大力拍了兩下桌子,氣倒:“你還想吶!你是不是真想鬧得松枝名聲有損你才高興?”
王老太卻不甘的說:“那石頭又不是石井分家后得的,理應該給我。我是他娘,哪有分家前寶貝東西不給自己娘給媳婦的?他這當大哥的把錢都給了外人,他想過他娘和他爹沒有,想過兩個弟弟和妹妹沒有?錚哥兒念書要銀子,松枝現在更是要銀子,春秀也要談人家了,他咋就不想想?”
王郭招弟小聲:“就是?!?
王文和真是跟這婆媳倆有理說不通,還是只能那句:“等石井他們回來吧!”
王老太冷哼一聲,氣鼓鼓的,等那個孽子回來,看她怎么教訓他!那賣石頭的銀子的,都該是她的!
理想是美好的,現實往往是不由人定的。所有人都認為邵云安不過是嚇唬人;所有人都認為,就算邵云安跑到縣學他也進不去;所有人也都認為追出去的人肯定能攔下邵云安。
王石井和王杏、孫二江是第一波追出去的。三人的速度不慢,牛跑的也不慢,但牛畢竟拉著一輛車,車上還有三壯年。那頭邵云安騎著小毛驢已經火速跑遠了。而第二波王文和的兒子王書平,王田巖和趙元德因為一前一后,再加上王田巖磨蹭,速度更慢,別說追邵云安了,就是王石井那邊都甩了他們老遠。
小毛驢跑得快,不到半個時辰,邵云安就抵達了縣城。途中,他就從空間里拿了些銅錢和散碎銀子。進了城,把小毛驢寄存了,邵云安一路往縣學快走而去。待看到縣學的大門,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把鞋底在山上蹭到的泥刮干凈,調整了一下面部的表情,朝縣學走去。
縣學的大門開課期間是開著的,有專人把守,也有打雜的小廝。邵云安踏上縣學大門口的五階臺階,跨過門檻就往里走。馬上,就有一位身穿短打服裝的看門大爺攔住了他。
“唉唉,你是誰啊,怎么一聲不吭就往里闖,你知道這里是哪嗎?”這縣學里,哪怕是個看大門的,也有著一股子自傲。
伸手不打笑臉人,邵云安好脾氣地說:“這位老人家,我是今年新進童生王松枝的,嫂子。”這個自稱令邵云安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好幾日沒有回家,我正巧來縣城辦事,順道來看看他。家婆托我給他帶了點銀子。我還要趕回去,急著去找他,一時忘了禮數,還請您原諒則個?!?
曾經常常跟著一群文化達人混跡的邵云安要拿出點古典文化氣息來還是很容易的。他話說的有理,最后一句更是文縐縐的。看門大爺的臉色好了一些,說:“這個時候夫子還在授課,你等等吧?!?
邵云安又是靦腆一笑,說:“老人家,我這小叔還年少,平日里在家又是個不多話的。我和家里人都挺擔心他在縣學的情況。您能帶我到他讀書的課堂嗎?我就在外面看一眼,看看他適應不適應,回去我也好跟家里人說??蓱z天下父母心,還請您老人家能給個方便,晚輩先謝過您了。”
邵云安接著躬身作揖,態度十足十的誠懇。
“可憐天下父母心……”大爺捋捋自己的胡子,感慨,“這句話說得真好。我瞧你也是個讀過書的,那好吧,我帶你過去,但你看過之后就要離開,莫打擾夫子授課?!?
邵云安露出十六課牙齒:“謝謝您?!?
這位大爺跟另一位看門的中年男子說了一聲,就帶邵云安去王枝松所在的課室??h學讀書的書生加起來也就二十來人,分為兩個班,共五位夫子。五位夫子分別帶兩個班,教授的內容也各有側重。這個時代沒有邵云安自小熟知的四書五經等,更沒有唐詩宋詞,歷史不同,名人、著作自然也就不同。很多現代人熟知的經典語句,在這里聽到就十分的稀罕了。
“可憐天下父母心”這句話出自慈禧太后,這大燕國的人當然不會聽過。也就是這句話,令看門大爺放下了戒心,甚至對邵云安生出了幾分賞識。去的路上,邵云安問了大爺的名諱,得知大爺姓莊。等到了課室外,邵云安已經稱呼對方“莊伯”,對方稱呼他“安哥兒”了。
停下,莊伯指著前面的一間大屋說:“就是那里了?!?
天雖然亮了,但課室的窗子都支著,邵云安假裝是要看王枝松,走近幾步。看他快走到門口了,莊伯趕緊小聲喊:“安哥兒,別再近了?!?
課室的門也開著,邵云安稍稍探身就能看到夫子是在的。聽了一會兒,聽出夫子似乎是在講某位學生寫的雜文(理解為現代的作文),他扭頭對莊伯歉然行禮:“莊伯,對不住,我剛剛騙了您,我是來找這里的夫子的?!?
“?。俊?
還不待莊伯回應,邵云安就在莊伯的臉色驚變中大步走到了門口。課室內的學生們發現門外來了一位不速之客,正在講課的夫子也停了下來。
夫子放下手里的文章,扭頭蹙眉:“你是誰?何以闖入課室?”
莊伯一個激靈跑上前就要把邵云安拽走,邵云安大步跨進課室,雙手抱拳朝坐在講堂上、蓄著青髯、年約四十上下的夫子一作揖,然后不卑不亢地大聲說:“夫子,晚輩是特地來找您的。常言道‘清官難斷家務事’,我這件家務事只能找夫子您來評理、論斷?!?
課室內立刻嘩然。王枝松坐在第三排的中間。他沒有見過邵云安,只當來了個莽夫,臉上有著好奇,也有著嫌惡。這樣貿然闖入課室,簡直無法無天。
莊伯站在門外不敢進來,急的說:“陳夫子,這位小哥說是來招人,我……”
陳夫子抬手止了莊伯的話,對邵云安說:“既是家務事,即便清官難斷,也該去找長輩或族中長老,你跑到這里來成何體統,把這縣學當成了你家宗祠不成?”盡管對邵云安的這句話十分驚奇,但陳夫子仍十分不悅。任何一位能做到夫子的人,都格外不喜無理莽撞之徒。
邵云安卻是毫不畏懼,挺直腰背說:“若是別的家務事,晚輩自當尋家中長輩和族中長老來評斷。但晚輩來找夫子的這件家務事,要么得去衙門,要么就只能來找夫子您。因著這件家務事中最重要的當事人就坐在這間課室內,正是您的學生之一?!?
“嘩!”課室內更加喧嘩了。陳夫子拿起鎮紙放下,課堂內瞬間安靜,但每一個人臉上都是濃濃的八卦之情。
這個時候,隔壁另一間課室的師生聽到了不同尋常的動靜。那間課室的夫子關夫子從課室里走了出來 ,揚聲問:“陳兄,出了何事,怎有喧嘩?”
邵云安轉身,朝走到門外的與陳夫子年齡相仿的又一位夫子作揖行禮,卻沒開口。陳夫子很不高興地說:“這人說什么‘清官難斷家務事’,他這件家務事與在座的某位學生有關,故來找我評理?!?
“清官難斷家務事?”關夫子不由得多看了邵云安幾眼。見這人雖穿著一身樸素的粗麻衣,卻是神情坦蕩,氣質傲然,全然不見一絲粗鄙。再加上此人唇紅齒白,樣貌精致,雙眼有神,還能說出一句這樣他都沒聽過的話,著實令人好奇。
關夫子不由得說:“即使如此,那不妨聽聽吧?!?
有關夫子給臺階,陳夫子的神色便緩和了下來。其實若不是邵云安開口不凡,言語中透著讀書人的氣魄,陳夫子肯定會讓人把邵云安趕出去,并到縣衙治他個擾亂縣學之罪。
“多謝兩位夫子?!鄙墼瓢灿质浅瘍晌环蜃有卸Y道謝,接著直起了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