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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燕的聲音戛然而止,顯得有些突兀,面上的表情也有些僵硬,顯然是沒有料到大太太此刻會來。
唉……可見二人事先并未說好了,云溪暗自思忖著,又若無其事的掃了她一眼,才慢悠悠站起身。
鄭燕來了將軍府這幾日,也看出了些蛛絲馬跡,云溪始終對大太太不咸不淡的,連帶著那群下人們面上對大太太雖然不曾說些什么,暗地里卻有些流言蜚語傳來。
顯然大太太在府上的地位不像她自己所說的那般超然,萬事皆可做主,不然自己來的這些日子也不會連個外院也出不去了。
區區一個小廝就能不顧大太太的情面,攔住了自己,可見一斑。
她細想了一回,所以決定走走云溪的路子,畢竟現在內院全權由她做主,比起大太太來更有能為。
再者,云溪是要嫁出去的女兒家,現在處好了關系,日后也可以幫襯幫襯。
她如意算盤打得啪啪響,似乎覺得眼前的隱忍算不了什么,那些不快的事情終究會煙消云散,只待自己找個機會爬上云二老爺的床,到時候像云二老爺那般英雄的人物,到時候一定會迎娶自己進門的!
呵呵,到那時候憑著自己的姿色和手段,一定能夠把現任的云夫人給擠下臺去,呵呵……到那時候大太太只怕也得瞧著她的臉色做人才是。
云溪暗自看著鄭燕變幻莫測的神情,也不知她心里是作何打算的,遂自去迎了許氏進來,見她滿臉揾色,一副氣糊涂了的模樣,只裝糊涂,連問也懶怠一問。
唯恐自己問上一句,接下來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頓怒罵。
卻說許氏從金銀那聽說起鄭燕在內院那事,氣得險些昏厥了過去,好不容易才平息了怒氣,靜下心來,便細細謀劃起了下一步該如何布局,卻聽見窗外有幾個小丫頭在那里亂嚼舌根:“聽說大太太的侄女兒和夏君勾搭上了,真的假的?”
“夏君皮相是生得好,可到底是下人,哪有不知羞的自己粘上去的?”
“你倒是小點聲,若是被人聽了去,仔細得你皮!”小丫頭說笑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許氏方才發完脾氣,眾人皆知她在氣頭上,既不敢多說一句,也不肯多走一步的,是以屋子里就顯得格外的寂靜,那小丫頭的話語便也就一字不漏的入了許氏耳中,將她氣得半死,一連迭的叫人出去尋那兩個小丫頭,卻又見不著人了。
許氏更是怒火中燒,想著這內院現下是由云溪在打理的,這才帶著人尋到了云溪住處。
云溪哪里能不知道她的來意,因見許氏只是一臉惱色的坐在一旁,也不說話。
是以她自己更是不會主動問起了,開玩笑,云溪明知許氏正等著自己問出口,這才好傾瀉滿腔的怒氣,所以云溪自己能問嗎?也不怕白白找罵了去!
許氏見云溪始終不說話,卻漸漸的有些坐不住了,原本是想著自己這副模樣進門來,云溪必定會問起緣故的,這樣自己才好先發制人,然后命人捉拿了那小廝,借此堵住悠悠眾口。
自己也正好借此機會好好的敲打敲打云溪的傲氣,鬧出這樣的事情,怎么也是她管家不嚴的后果吧!
云溪冷眼瞧著許氏有些按捺不住的光景,這才緩緩掃視了眼房內,說道:“大伯母,我有話要同您說。”
語氣里竟帶著幾分商量討好的意味,許氏微微一愣,隨即心中一喜,云溪這可真是撞到自己心坎上去了,忙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說的。”
一家人?
云溪在心里冷冷笑了笑,使了個眼色,翠竹等人忙退了下去,許氏這時才注意到將身形隱藏在帳子陰影里的鄭燕,眉目間多了幾分不悅,“你怎么在這里的?”口氣十分的生硬。
鄭燕私下里雖不喜這表姨媽,可心內深處卻還是有幾分懼意的,聞言忙討好的笑道:“我來看看三小姐的。”
許氏有意當著云溪的面給鄭燕立立規矩。
挫挫她的銳氣,免得日后都不知到底是誰將她帶出那鄉野之地了,就冷哼了一聲,“你倒是腿腳靈便,會四處跑動。”
這話正戳中了鄭燕的心中事,她想起在外院遇到的那小廝,臉色忍不住又是一熱。
但見許氏在人前絲毫不給自己體面,也有些不虞,不甘的垂下頭,暗地里撇了撇嘴。云溪在一旁聽著二人之間言語上的往來,不動聲色的端了茶盞。
看來二人還真不像自己所想象的那般融洽,不然這鄭燕也不會瞞著許氏來尋自己了,而許氏又怎么會在自己面前有給鄭燕下馬威的意思。云溪笑道:“大堂妹也該說親了吧。”
許氏眼中一亮,多了幾許算計的意味,提到女兒,面上惱意一點點消散,面龐變得柔和起來,“
正是呢,你也知道你二姐姐那人才,真真是萬人里挑不出一個的,我為了這事,正是日夜的熬火。”說著,眼珠子轉了轉,“我瞧著你母親給你留下的那些勞什子倒都華貴,到時候也與幾套給你大堂妹壓箱底,她去了婆家也體面。”
“也不知大堂妹會說個怎樣的人家?”云溪心知這大伯母是個心貪的,這婚事還沒影兒呢,就先想著打秋風了,也不與她多說下去,只是一來二去的打太極,就是說不到事情點子上去,許氏見她并未滿口應承,皺了皺眉,心里暗道她小家子氣,連這點東西也舍不得,只在那里說干話卻不肯動動手的,語氣也就冷了起來,“說不準的事,聽說那成國公府倒是個不錯的人家。”
云溪略微一愣,暗地里打量著許氏,行啊,這許氏也挺厲害的啊!竟然把念頭打到那成國公府里頭去了,嘖嘖嘖……真真是看不出來這許氏還挺有魄力的啊!唉……呀不知那成國公府里的公子爺是個整樣的人,竟不僅把云清蓮給吸引了更是連同許氏這眼高于頂的人也給鬧騰了起來!
只是……呵呵,這事定是不成的了,人那可是成國公府!那國公府的公子爺在如何的不濟,也不可能找個商賈的女兒做媳婦啊!嘖嘖……若是是做妾,呵呵……日后若是那云珠寶表現的好些,有才華些,倒也不是不可能連個妾也做不到!
只是,瞧著許氏這光景怕是看不上人家說妾侍的位置,指不定還白日做夢想著做個正室呢!呵呵……云溪這般想著忽然又記起了翠雨那會子說的那件事,云溪琢磨著,若那事真是真的……,那么,照云溪看來,怕是連個妾侍也否想做了!
云溪知道自己這大伯母雖然沒有半點用處但卻也是個心氣高的,也不點破,只含羞帶愧的說道:“說起來也是我治家無方,出了那樣的丑事”
許氏一怔,不知云溪到底是何意,為何突然提起此事,但剛剛平息下去的怒火又熊熊燃燒了起來,還未來得及發作,云溪已在那邊掩面而泣,“說起來也都是我連累了大堂妹”
許氏大驚,那可是她捧在手心里長大的女兒,“你做甚么了?怎么連累的?”一連迭的發問,甚至有些氣急敗壞了。
云溪的目光若有所思的掠過鄭燕,她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眼里的快意還未來得及褪去。
許氏見云溪適才提到連累了自己的女兒,心情也就變得格外煩悶,沒好氣的吩咐鄭燕:“你先出去,哪里有我和三小姐說話,你在一旁聽著的。”說著,不耐煩的擺了擺手。
鄭燕頓時氣結,求助似的望了眼云溪,見她巋然不動,絲毫沒有挽留自己的意思,有些失望的走了出去。
一出門,卻見滿院子都是云溪的丫鬟,都靜靜的沒有說話。
唯有金銀幾個許氏身邊的丫鬟在那里嬉笑著“嘖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什么身份。”也不知在說誰,一眼瞧見鄭燕,忙住了嘴。
鄭燕雖不知她們在說誰,但見了那神態,又是有心病的人,到底有幾分不快,正欲要說上幾句,想到她們都是許氏的心腹,自己白白得罪了她們,日后也討不了好去,這才強自忍著了。
過了約摸兩盞茶的工夫,就見許氏臉色灰白的走了出來,神色怏怏的,再也沒有了以往高漲的熱情,鄭燕見著忙討好似的迎了上去,扶住了許氏的手,“姨媽,您這是怎么了?”
許氏聽得她的聲音,這才回過神來,狠狠瞪了她一眼,一把甩開了她的手,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院子。云溪長長的吁了一口氣,如釋重負的笑道:“可算是走了。”
翠竹抿著嘴直笑,“也虧得小姐是大家出身,竟和那市井婦人一樣,嘴皮子這樣厲害,唬得大太太什么似的,這下子可好了。”
“你哪里知道市井婦人的好處。”云溪一本正經的笑道:“有些時候做市井婦人可比做大家閨秀來的便宜。”
說著,嘲弄似的笑了笑,“我這個大伯母的品性也難說,性情雖然愚弱,可對自家女兒卻是難得的真心實意,我一說起鄭燕鬧出這樣的丑事,傳了出去定會連累二姐姐找婆家,她顏色立刻就變了,一個勁的問我怎么著。
我只說府上人多嘴雜,這要堵住眾人之口可就難說了。”說到此處,云溪想起方才許氏臉上青一塊白一塊的模樣,有些唏噓,“到底是做母親的人,舍不得女兒受一絲一毫的委屈”
翠竹不解的問:“小姐打算如何處置呢?”
云溪漫不經心的端了茶盞,“我年紀輕不懂事,一時疏忽也是難免的,哪里知道鄭燕會出了這事,難道父親還為了這事來和我置氣不成?”
翠竹見她正言厲色的模樣,說出來的卻是這樣的誑語,忍俊不禁,“小姐就胡亂縐吧,橫豎只說是年紀小不顯事就完了。”
云溪臉色漸漸冷了下去,“哼……我娘親,這才走了幾天?我這才管家幾天?這些個妖魔鬼怪就在府里橫行霸道,打扮成那狐媚子模樣,我若不敲打敲打,指不定會怎樣呢!
我這還是好心給她吃住的地方,若是把我惹毛了,我也就不跟她們玩了,直接把他們轟出去得了!”雖沒有明說是誰,這屋子里人人心里都和明鏡似的,想了一回前因后果,心里都有些瞧不起許氏的為人處事。
“小姐,這可不行,這大太太可是老太爺叫來照顧老太太的,若是小姐把他們轟出去了,豈不是要給人落下口實,道小姐不孝敬?”翠竹聽著云溪的話,遂不安的勸說道。
云溪聽罷懶懶的走到軟塌上舒服的躺好了才說道“你呀,跟著我這么長的時間了,怎么半點也不知道長進的,你家小姐我像是會做了事讓人抓到把柄的嗎?”
“是是是,咱家小姐最是英明神武的了,是奴婢嘴笨了!該打!”翠竹拿起扇子幫著云溪扇著風打趣道。
云溪懶懶的瞥了她一眼道“嗯,還知道自身的不足之處,也算是你難得聰明了一把!”
翠竹聽罷只得裝成沒聽見,兩眼不知瞄著哪里。
云溪見狀便搖搖頭笑道“唉……我這身邊的人,這一個個的,竟都是滑頭……”
云溪正徑直感嘆著,便聽到外頭翠雨的聲音“見過小少爺”
“嗯,我姐姐呢?可是睡了?”
“剛才還聽著小姐說話的聲音呢……哎,少爺,我先給你通報下”翠雨話還沒有說完就見云卿世蹭蹭的跑開了,只得追了過去。
“姐姐,姐姐……”云卿世跑到廳里見著云溪正躺在軟塌上,遂蹭了過去軟聲軟氣的叫到。
云溪瞇著眼睛也不起來,懶懶的說道“瞧瞧你自個,跑來跑去的成何體統?”云溪見著翠雨掀開簾子進來欲言欲止的,便擺擺手,這才看著云卿世問道“你這是怎么了?”
云卿世剛進來就被云溪說了一通,此時正在不安著,聽到云溪的問話見她臉上并沒有生氣的樣子,遂壯著膽子撒嬌道“姐,哎喲,姐姐,我想出去玩兒!我好久沒有出去玩兒了!”
“嗯?先生給你布置的功課做的怎么樣啊?”云溪聽到云卿世的話,想著確實是好久沒讓他出去玩兒了!
“先生今天布置的課程,我都已經做完了,哎喲……姐姐,你就帶我去玩兒嘛!”云卿世拉著云溪的袖子死命的撒嬌著。
云溪瞧著云卿世臉上滿是祈求的神色,遂‘噗哧’的笑了起來道“好了,我帶你去便是了,瞧著你神情,就像是我欺負了你似得,真真是好沒道理的人!”
“好啊,姐姐,你嚇唬我……”云卿世聽見云溪的笑聲頓時便知曉自己被戲耍了,隨即登時就發作了起來,拉著云溪直嚷嚷著要云溪補償自己。
云溪也覺得自己是真的嚇到她了,便也就答應他等明個額外做一頓好吃的晚餐補償他,云卿世見狀這才滿意的放過云溪。
云溪笑道“好了,你想到哪里玩耍,先跟我提一提!”
云卿世眼珠子轉了一下才道“姐姐,我們去游湖吧!我還從來沒有游過湖水呢!”
云溪想了想,才笑著點頭“那便依你!”云溪見云卿世高興的拍起了手,便也是滿臉笑意的對翠竹和翠花道“你們兩個去收拾收拾,簡單的帶點東西便可以了,我啊!今個兒,就帶著你們的小少爺去游湖去!呵呵……”
翠竹和翠花笑著答應著便徑直離去了,半刻之后,待幾人準備好了,云溪留下翠花和翠苗看家,便帶著翠竹和翠雨和云卿世的一個小丫鬟翠華一起啟程朝著郊外的湖邊而去。
一路上,云溪從車窗上都能看到熙熙攘攘的潮流,有些個地方還擺起了戲臺,街上的小攤上更是擺滿了各色各樣的花燈,云溪疑惑起來,這難道今個兒是什么節日?
翠竹見云溪臉上的疑惑,遂對翠雨道“今個兒也是湊巧了,倒是讓咱們趕上了咱們大云朝每年一次的月娘節了!”
“月娘節,哇啊……那我也要許愿,據說這個很靈驗……”
云溪聽到翠竹的話,這才恍然大悟到,是了,今個兒是五月九,正是月娘節,這月娘節日之所有叫月娘,那是因為開國皇帝是在今天認識了皇后,然后相戀,相伴,一直到老。
而直到皇后死了,開國皇上為了紀念皇后,便把今個兒訂成了月娘節,據說,這事皇后的閨名。只從定下這個節日后,不知是從什么時候起,便傳出了,若是在今個兒跟心儀的對象表白,兩人便會長長久久,白頭到老,兩人的感情更是一生都不會變質!
還有一條便是,若是把愿望寫在紙上然后放在花燈上,從湖里放出去,就會愿望成真……
是以,一直到現在都有人抱著這樣的念想,紛紛效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