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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曉冬的父母每年也就臘月里會回來幾天,過大年基本都是在李曉夏的婆家鐘家那邊過。
這兩年當初七七年考上中專的學生都畢業了,茳那市本身就有個中專師范一個本科師范,畢業生一多學校里的崗位就比較緊張了。
李繼國跟林春花本身學歷是不高的,當初還是仗著初中生稀少,再加上舅子那邊有點關系才成功當上小學老師的,之后靠著閨女李曉夏攀上了鐘家之后更是從村里的小學老師變成了城里的小學老師。
可惜這會兒從專業學校里出來的老師越來越多,時代也變化太大,即便是有個親家是小學校長,也只能保證他們飯碗不丟。
至于什么評職稱甚至曾經想著往上爬到中學去當老師的念頭,對于現在的他們來說根本就是白日做夢。
這樣的情況下,即便是李曉夏在婚姻生活里受了委屈,李繼國跟林春花也都是一味的逼她忍著,反倒是李曉冬這個往日里不怎么被李曉夏看得起的大哥為她出過幾回頭。
可惜李曉冬這里剛找了妹夫談話,回頭李繼國兩口子就要上門賠禮道歉,反倒是讓鐘家越發沒把李家放在眼里了。
畢竟這會兒生產隊的大隊長又不是他們李家的人了,很多糧食商品也不再限量限票了,曾經選擇李家的好處一個都沒有了。
老村長跟張奶奶說過幾回大兒子大兒媳兩夫妻,可惜那兩人不耐煩聽,所以這會兒老村長是懶得多說廢話了,總之他們老兩口如今多活一天算一天,也沒多少日子了。
祁云把獎章跟證書一起帶了過去,知道邱大爺跟張奶奶肯定也是想看的。
當然,還有冬子哥,臨走時那樣子祁云可沒有忽略。
倒也不是有炫耀的意思,純粹就是得了個新鮮東西,讓想看的親朋好友看一看。
張奶奶當年看著沒有老村長健壯,可這會兒再看,張奶奶身上的變化卻比老村長要小很多,老村長背駝了耳朵背了,張奶奶卻依舊笑瞇瞇的手腳利落的張羅著飯菜,跟當年招待他們到村里吃第一頓晚飯時一個樣兒。
就連端上桌子的酸菜魚都是如同當年那樣用盆裝的,可惜圍著桌子的卻不是當年那些人了。
“國安那小子跟唐三妹還沒回來,唐嬸子也跟著去市里幫忙照顧孩子去了,估計要再過幾天才能回來,他們今年實習完了還要過正式入職的手續。”
唐思甜跟周國安去年說了要生娃,今年就麻溜的完成了任務,生了個閨女,唐思甜的媽可是心焦得很,雖然他們娘家人都覺得女娃娃好,可誰知道周家的人會咋樣想?
擔心了好一陣,結果見周國安對唯一的閨女稀罕得很,唐思甜也是傻乎乎的瞎樂呵,她這個當丈母娘的干脆撒手不瞎想了,反正這兩個當爹媽的都完全沒嫌棄,她在那里操心個什么勁兒。
不過因著這一份,多多少少還是對女婿心里有那么一點隱晦的愧疚與感激,對待周國安越發當親兒子似的。
娘家大嫂也知道婆婆那點想法,加上家里的孩子也大了都直接上小學了,所以也不計較婆婆去城里幫小姑子帶孩子的事兒。
李曉冬這會兒念叨一句,也就是感慨飯桌上少個陪著喝酒笑鬧的人。
王大梅跟張奶奶一起在臥房里小桌上單獨帶著兩個孩子吃飯,男人們上了飯桌少不得要邊喝酒吃菜邊吹牛侃大山,有孩子在一旁吵吵鬧鬧的總歸聊得不盡興。
祁云跟李曉冬坐一條長條凳,邱大爺跟老村長分作上方跟左方,邱北坐背朝門口的下手放,邱大爺來的時候就拎了一瓶放了好一陣兒的好酒,知道祁云回來了,顛顛兒的就拎著過來了,一上桌就給開了倒上。
“祁娃子,長大了不少,也更俊了!”
不愧是我家的徒弟。
邱大爺美滋滋的瞇著眼瞅祁云,瞅完了還斜著眼睛瞄了一眼埋頭夾菜準備吃點菜墊肚子的李曉東。
老村長一瞧就知道這老頭子心里是個啥想法,哈哈笑著搖頭,他那個愣頭大孫子,自然不能跟祁娃子比。
不說他家冬子,就是再往外頭看去方圓十里,那也沒一個能在長相上比得過祁娃子的。
“師傅,您今晚可不能因為太高興就喝多了,對身體不好,要是喜歡喝,這陣子我就天天過來陪您喝。”
祁云率先給老村長還有邱大爺各自敬了一杯酒,敬完酒可就要勸著點了。
“祁兄弟,你就該好好給爺爺勸勸,剛才來的時候他還說今晚要讓我把他背回去,我勸他一句他還不樂意唻。”
邱北性子比當年開朗了不少,雖然當初進過大牢,可后來是翻了案的,再加上有了賠償款,自己本人回來以后又當了校長,找門好親事還是很容易的。
邱北也不求什么知識上能跟他站在同一水平線上的,只求能娶個勤勞善良又沒那許多小心眼的媳婦。
這要求在這個年代的農村里還是很容易滿足的,因此當初祁云離開的第二年邱北就娶了媳婦,如今家里也有兩個娃娃了,一個三歲的閨女一個一歲的小子。
邱北媳婦懷上的時候還沒有在教職工里嚴格要求一胎政策,所以邱北家的小兒子也算是被政策攆著尾巴運氣好趕時間趕出來的。
家里有了勤快的女人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又有了孩子,無論是打鬧嬉笑還是打滾哭嚎,多少也給家里添了人氣。
邱大爺一個人守著這個家守了太多年了,全然沒想到自己蹬腿兒之前還能享受到兒孫繞膝的滋味,心情好了身體自然也就好了。
看著爺爺每日里笑瞇瞇的,邱北心情自然也漸漸開闊起來,也算是在這樣的家庭改變下慢慢走出了當年的陰影。
邱北是性子開朗了都能當著邱大爺的面兒跟祁云打小報告了,邱大爺虎著臉佯裝生氣,試圖挽回自己的面子,“盡瞎說,我那不是以防萬一么?年輕人啊,就是沒咱們想得周全。”
最后這句話是跟老村長嘀咕的,試圖尋找己方戰友。
可惜老村長笑瞇瞇的抻著手去夾菜,沒搭理他。
這老家伙,剛剛還鄙視了他家孫子長得不行呢。雖然這是事實,可有機會讓對方吃個憋老村長還是挺樂意的。
一頓飯吃得菜都回鍋熱了好幾趟,老村長他們就讓祁云給他們說說外國啥樣子的,領獎又是咋樣領的,在平城見到平同志華同志他們沒有?有沒有去看望毛領導他們。
祁云也不嫌煩,挑揀著他們能聽得懂的事兒盡量簡單化的給大家說了,到最后不知不覺的一個個邊吃菜邊聽祁云說話。
反倒是邱大爺帶過來一腔豪情壯志準備干完的白酒只動了幾杯的量就被人冷落在了桌角。
一直到晚上十點左右這場晚飯才算是吃完,這時候王大梅都帶著兩個孩子去隔壁李曉冬他們家自己的房子睡覺了。
張奶奶收拾了碗筷進了廚房,看見祁云要走的時候連忙從廚房里出來,去臥房里拿了個上電池的那種黃銅電筒,“冬天里也沒個光,拿著電筒,小心別摔水田里去了!”
祁云接了電筒道了謝,張奶奶擺擺手笑呵呵的把他們送出了院子站著看了半晌才轉身回廚房繼續收拾。
人老了,瞌睡就沒那么多了,一會兒收拾完回屋里泡泡腳,剛好能睡到明兒早上四五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