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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遠也就是問問,祁云從來沒有掩藏過自己的秉性,像廣遠這樣的人自然一眼就能看明白。
“南方沿海那邊發展得很快,這道風要從那邊刮過來。”
廣遠說得很明白,也算是看在祁云往日的照顧上了,祁云也沒有再多問,臨走前廣遠笑著讓祁云放心,祁云也就可以真的放心了。
“你要是缺錢,可以帶著自己做的笛子去順德街的后尾巷琴瑟行看看。”
琴瑟行?名字很直白,也很有內涵。
這時候還能把這樣的手藝店開下去,后頭肯定有來歷。
這倒是個好去處,祁云謝了廣遠。廣遠送走了祁云,一手背在腰后一手搭在肚子上,昂著下巴哼起小曲兒。
這祁云對他媳婦可謂是盡心盡力了,第一次上門居然就是為了這么一件小事,還考慮得這般周全。
之前就聽阿懋說這祁云手藝好,想起今天對方送來的梨木雕花折扇,無論是扇面上的畫跟詩詞也好還是扇骨雕花勾畫也好,便是邊沿打磨上油也十分精細,看得出來是用了心去做的。
廣遠止了小曲兒搖頭失笑,他還從來沒有見到過這樣具有政客天賦的藝術家呢,回頭剛好能拿了折扇去老徐那里顯擺顯擺。
那老小子總說他身上沒點兒墨水味兒,要是看見他手上居然有這樣的折扇,怕不是要氣得吃藥,然后想一次就念叨一句“那樣的好東西給他是糟蹋了”。
想想就有趣兒,廣遠回頭跟人交代了一句,東站那邊給注意點,有人舉報啊之類的就假裝不知道。
江畫眉那邊的事能夠放開手腳的干了,鑒于消費群主要針對的是東站這邊在外干活的人,所以店里的東西都往實用上靠。
買木料的地方是個老木匠,不要人工只要木料對方不愿意,所以最后店里的東西都是老木匠打的,好在東西簡單,就是幾條腿兩排木板,工費也用不了幾個錢。
看慣了家里的座椅家具,再看外面的,江畫眉這樣只求實用的人都覺得辣眼睛,不過這段時間已經夠讓祁云忙的了,江畫眉忍著決定就這么用吧。
而且要是阿云來做肯定就要做得特別精致好看,江畫眉還要擔心那些客人怕不是要被嚇得不敢進來。
請人的事兒余安安主動幫了忙,說是以前還在城里走街串巷找新聞的時候認識過不少人,余安安給介紹了一對婆媳,家里的男人都沒了,兒媳婦也沒拋下婆婆再嫁,一個人照顧著婆婆。
原本兒媳婦也是有個活兒的,可后來被人給頂了下來,沒辦法,一直就接些零活兒掙點錢,活得十分艱難。
不過日子過得艱難的人也不是沒有,余安安之所以介紹這兩人過來,也是因為今年三十多的兒媳婦是個虎背熊腰性子潑辣豪爽的人。
江畫眉要在東站這邊開館子,少不得要招待那些粗話多的大男人,到時候讓這兒媳婦出去招待最是合適。
那婆婆性子倒是軟和,今年五十多歲,腿腳不算太好,可手頭上的活兒還是能做的,幫著洗洗刷刷的,只要包吃不用工錢都行。
當然,這個不要工錢是對方自己說的,江畫眉還不至于壓榨個老太太,也給了工錢,只是要低一些。
現在條件有限,廚子只能江畫眉自己上了。
不過店里除了一個包間之外還弄了個休息間,到時候要是祁云那邊有事江畫眉也能帶平安到這邊來。
祁云尋了個時間去找了那家琴瑟行,找倒是也不算太難找,原本這條街應該是古玩街,可惜后來抄家抓人鬧得兇得很,現在這里古樸的雙開雕花門都關著。
有門半開著的,里面也會露出一張床,門口在堆著蜂窩煤并一個煤爐子,里面的人偶爾轉頭看一眼門外街上的人,也就不咸不淡的看一眼,忙著收拾完家務上班的上班帶孩子的帶孩子。
若是沒有廣遠指路,祁云進了深巷又在大門外看見個掛著好似裝飾的半個巴掌大灰撲撲的木雕古箏,尋常人還真不能想到樂器行上面去。
祁云看了兩圈,沒看見名字,也就知道廣遠說的琴瑟行這個名字怕是私底下傳的,名字牌匾這會兒都是往屋里掛。
祁云叩了門,里面出來個頭發亂糟糟戴著金邊眼鏡約莫五十來歲的大爺,半摘眼鏡瞇著眼看了祁云一眼,又上下一打量,側身讓祁云進來,“是廣遠那小子介紹來的?”
能稱呼廣遠為小子,看來是老交情,還是長輩晚輩的關系。
祁云笑著點頭,又向對方問了聲好。
“叫我老何就行了,你手上的笛子給我看看。”
笛子不是什么好材料做的,就是普通的紫竹,不過選取得很細致,處理得也很不錯,單單是陰干水分定型,怕是也用了至少三年。
老何讓祁云關了門,自己往院子里走了幾步,站著試了試音色,說不上完美,但是還算圓潤。
“還行,是你自己學的?”
祁云如實說了,確實是自學的,前世祁云還沒有到自己動手做的地步,就是學了,又了解了內部構造關鍵竅穴。
老何又抬眼看了祁云一眼,那眼神透著股莫名,讓祁云一頭霧水。祁云自然不知道老何嘴里的一句“還行”就已經能驚掉廣遠下巴了。
了解到祁云居然是自己摸索的,老何心里自然有許多感想。
再多想法老何也沒多說,轉身帶著祁云繞過前院入了二門,這才算是正式進了老何的“工作室”,只見院子里還擺著不少奇形怪狀的半成品或工具,便是各種不同刃形不同型號的銼刀刻刀磨布就有不下五十多種。
祁云轉眼看了一下,入了正屋高高的門檻,半開的門里隱約能看見墻上掛了些東西,光線有些黯啞,祁云只勉強分辨出靠門斜對面這邊的墻上有一架專門放置古琴的琴架。
“你還在上學是吧,學的什么專業?”
老何隨便拖了根長凳過來讓祁云坐,自己把笛子遞還給祁云,轉頭拿了一張磨布慢慢打磨一塊s形狀的曲木部件。
祁云也沒坐,跟在老何身邊打量,“學的建筑專業。”
老何眼鏡往下一滑,手上動作一頓,都忘記去扶眼鏡了,轉眼瞅了祁云一眼,祁云無辜回視。
老何鼻子里噴出一口氣,收回視線繼續擦部件,“聽說你還是寫書的那個什么云深?”
祁云心里猜測老何手上那東西到底是哪種樂器上面的,嘴上應著話,“嗯,七三年開始寫的,以后打算當成正當職業。”
老何耳朵都想噴氣了,手上忍了又忍,到底沒忍住,把東西一放,轉身往屋里去,背對著朝祁云揮了揮手,“走走走,我這里只收學徒不收打雜的!”
多好的天賦啊,居然學那啥建筑專業,完了還要當一輩子作家?
都不知道這些年輕人一天到晚想的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