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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這邊是水龍沖,屬王家廟生產隊。水月村因為人口多,所以一個村就是一個生產隊。
說是一個村,其實也是合攏了李家坳俞家彎靠山口,李家坳就是老村長河對面他們那邊,俞家彎就是俞嬸子他們那邊,靠山口則是祁云他們那兒到江畫眉那邊那一片。
因為是背后靠山,所以有了這個名兒。
水龍沖這邊條件肯定是比不上水月村的,畢竟水月村可是李家鎮轄內生產隊中有名的頭一份,之前還得了先進大隊的錦旗,可是把其他生產隊隊長羨慕壞了。
外面的姑娘相看對象,一說男方是水月村的,立馬初始印象分就得拉拔到七八分上面去,滿分十分的那種。
所以說這會兒村里許多婆姨都趁著水月村年輕小伙子來接新娘子的時候熱情的上來拉著人問東問西的,要是能尋摸到一個沒對象年紀又跟家里姑娘相仿的,那是恨不得立馬就拉回家跟自家姑娘相看相看。
唐四兒作為新郎官的堂弟,自然是要跟著站在門口吃一碗新娘家遞出來的糖水,祁云跟周國安杜海他們就放了籮筐簸箕站在外面。
“喲那個長得白茲茲的就是你們隊寫書掙錢的那個知青說?”
“長得忒好看了,處對象沒得?”
......
“十七、八歲的嫩娃娃,見到漂亮的姑娘是把不住,但是呢娶媳婦還是該娶正兒八經的,不是我們說,那個江家的姑娘聽說一看就不是能安心過日子的,長久不到!”
祁云回頭眼神冷淡的瞟了說這話的婦人,那婦人也沒想到祁云能在這么嘈雜的環境里聽見她說的話,頓時也是老臉一紅,不自覺的往后縮了縮。
其實她說那個話也沒別的意思,純粹就是一種看熱鬧說閑話的作態。
有些人很奇怪,比如說一個很有錢的親戚二十年前房產漲價,這人就能嘲笑這親戚膽小,那么有錢當初都沒敢花錢入手幾套。
等人家買了地皮建房,這人又能說現在才買有什么用,早干嘛去了。
總之別人家吃口稀飯還是干飯都能說兩嘴發表發表意見,不過是想刷一把存在感而已,要說真有什么壞心眼倒也不至于。
對方不說了,祁云也沒多說什么,轉頭繼續跟杜海他們說著話一邊等唐三兒那里把該走的禮儀走完。
這會兒流程簡單,唐三兒他們出來得也快,新娘子穿著一件紅襯衣一條黑長裙,裙子是半截裙那種,一直到了腳踝骨上面一點,布料硬邦邦的那種,看起來有點不合身。
祁云一看就知道這新娘服應該是借的。
這情況也很尋常,畢竟像是裙子之類的現在基本都沒人穿,特意就為了結婚就去辦一身這種衣裳確實劃不來,有些村甚至一個村的姑娘出嫁都是穿的一身新娘服。
新娘長得鵝蛋臉,眉目不算多精致,可也是清秀,這會兒可沒什么紅蓋頭,都是一張素臉出來,頭上的頭發變成一條辮子用紅頭繩扎了搭在胸前。
被唐三兒牽著手帶出來,身后還有兩個幫著抱被褥箱籠的。
箱籠都會放到了馬車車板上,另外還有盆啊桶之類的,被褥那些則是要由伴娘一路抱著送到新人的喜房婚床上去。
“哦噢新娘子出來咯!”
“王幺妹好漂亮!”
“新郎新娘早生貴子!”
有說吉祥話的人,作為伴郎的唐四兒就連忙抓了炒花生撒過去,這會兒可沒那錢辦什么喜糖,只能用攢下來的花生炒了就算是招待祝福的人了,倒也算是取了個花生多子多孫的吉利。
周國安一路就是看熱鬧的,這會兒看見那抱著東西出來的一水兒都是笑盈盈的年輕姑娘,一邊跟著大家去接了姑娘手上的東西,回頭還賊笑著去撞祁云,“老祁,這水龍沖的姑娘可真水靈,瞧見那個拎籃子的沒?聽說是水龍沖頂頂漂亮的姑娘。”
祁云都懶得理這人來瘋的二哈,隨便選了個姑娘手里的東西就上去接東西,結果那姑娘拎著木桶不撒手,就紅著臉笑盈盈的看他。
祁云覺得莫名其妙的摸不著頭腦,又扯了扯,結果對方還是用手指頭勾著不放,那祁云只能轉頭去接了旁邊姑娘手里的籃子。
籃子里是一些碗筷之類的,說明這家的姑娘出了娘家,以后夫家就要添置一副碗筷了,也是有姑娘出門子就不再是娘家人的意思。
當然,這也不是說新娘子以后不能回娘家,其實這跟那句“出嫁的閨女潑出去的水”一個意思,都是說給夫家聽的,讓夫家把新娘子當成他們家的人。
還有一種頗為心酸的祝福,便是希望姑娘嫁人之后生活美滿,不用遭到夫家休棄不得不回到娘家。
祁云因著要趕上大部隊把東西即使放好,一時沒注意拎桶的那姑娘臉色有多難看,而那拎籃子的又是如何愣愣的看了他半晌。
這事兒祁云還真沒想過,畢竟他之前關心的都是新人結婚過程中的禮儀流程,也不知道伴郎伴娘這邊還有些什么風俗出入。
那新娘子出門的時候抱著母親落淚哭了一回,之后就被唐三兒抱著放到了已經堆了不少東西的車板上。
今天駕馬車的是李曉冬,這可是夠給唐三兒漲面子了,說到底李曉冬還是惦記當初錢科長那事兒唐大爺出面幫了他們,受了人家的恩惠,當然是要真心誠意的回報。
那新娘子性子看起來也不錯,長得略有些豐腴,脾氣卻是和善大方的,抱著被褥送她的都是她關系最好的朋友以及堂妹表妹,另外還有她弟弟。
離開了水龍沖,新娘也收了眼淚,臉上帶著紅暈滿眼都是對未來的期盼,時不時的跟走在馬車邊陪著她的唐三兒低聲說幾句話,兩人臉上都是滿滿的笑。
因為出發的時候也才天麻麻亮,估摸著也就五點多六點不到,兩邊村子一趟來回也就一個多小時,所以等到祁云他們接了新娘子回村,也才七點多不到八點。
陪著新娘子一起過來的那幾個年輕姑娘以及新娘親弟弟,自然是被唐家的人熱情招待著吃了早飯。
祁云跟著跑了一趟,學得差不多了,回頭就想去找江畫眉,卻沒能找到人,聽到處亂竄的江河說是跟唐思甜去喜房陪新娘子去了。
因著唐思甜跟江畫眉如今關系好,唐三兒的母親康夢華以前對江畫眉有些不喜,讓家里孩子不準跟江畫眉來往,那也是因為怕被帶累著也成了村里人閑話的對象。
如今江畫眉有祁云護著,祁云又是個有本事的人,村里人都漸漸不再說以前那些話了,康夢華也就不再管女兒跟江畫眉之間的來往了。
祁云雖然高興江畫眉也能有自己合得來的朋友,可自己被拋棄在一邊什么的還是挺郁悶的。
這會兒也沒什么他能幫得上忙的,祁云看了半晌,干脆湊到老村長他們那群老頭子堆里陪著看象棋去了。
要是在后世,這種辦宴席的場合,那肯定是賓客們圍成一桌桌的開始砌長城摸麻將,這會兒則是變成了小孩兒抽陀螺女孩兒跳繩婦女八卦男人們摸長牌,老人么自然就是在象棋這一邊扎堆。
看見祁云來了,邱大爺連忙抬手叫祁云過去,“這是我徒弟,徒弟幫師傅下,合情合理,老李頭,你可不能賴賬,輸了一會兒可得把你那杯酒讓給我!”
邱大爺跟老村長可謂是象棋場上多年的“死對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