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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祁云滿十八歲的生日,即便是江河都牟足了勁兒想要好好給祁云慶祝慶祝。
當然,這會兒的慶祝,還有什么比豐盛的飯菜更叫人覺得喜慶圓滿?反正將心比心,吃肉就是他們過生日最大的愿望。
祁云還不知道跟自己一張桌子吃飯的三個人心里琢磨什么,第二天李曉冬又要去公社做秋季播種動員大會的報告,反正大會小會多得很,祁云拜托他幫忙在供銷社買點肉回來。
說實話,從五月到現在的十月,正兒八經吃過的肉也就只有螺螄蚌殼魚肉泥鰍黃鱔以及秋天之后周國安時不時跟著唐三兒一起弄回來的鳥兒肉,其他肉一點沒見過。
也不知是不是習慣了,便是祁云這會兒也覺得只有豬肉才能解饞,所以祁云特意在給大哥的回信中很是真誠的感謝了一番。
蜀地這邊不像北方有大山的地兒,那些地方有豺狼虎豹,可也有野味兒,他們這邊頂多就是些野雞野兔的,還都一個個特別聰明,遠遠的聽見動靜就先跑了。
至于買回來的肉也要明天才能吃,祁云倒是沒別的意見,雖然想吃肉,可也不至于饞到等不得的程度。
第二天老村長在村里幫李曉冬給安排了上工的活兒,祁云也上了山。蜀地多柏樹,且四季常青,那種子落在地上第二年就能長一地的小樹苗起來。
不過因為當初剛建國那會兒砍樹木煉鐵煉鋼,所以山上植被還是有過使用過度的情況,山上年紀稍微長一點的樹都挑選出來當做房梁預備役,所以總的來說樹多,可長成的樹卻不算多。
蜀地樹木普遍長得慢,可能也因此才比較結實。
雖然大家都窮得還只能混水飽,可人活著么,重要有希望的,房梁樹桿還是有必要早早準備著的。
柏樹分椏特別快,這就需要村民們自己搭了梯子爬上去把枝椏剔除絕大部分,只留樹尖上那么一點,下面的全都給它剔成光溜溜一根樹干。
祁云年輕,且不算重,所以被分派的活兒是爬上去用彎刀把枝椏剔下來,下面有女人們收拾枝椏,稍微大一點的就繼續剔,小一點的能雙手折斷的就碼放好。
等到數量差不多了就用稻草擰的繩子綁成一捆放在一旁,自有專門負責搬運的男人們用長長的圓扁擔一頭一捆戳著挑回去。
祁云這活兒算是輕松的,現在村里人也陸陸續續知道祁云是在寫文章掙錢,雖然不知道掙了多少錢,可看看江畫眉那好看的發夾,偶爾用來扎頭發的手帕,以及身上滑嫩嫩香噴噴的雪花膏香氣兒,一個個也覺得祁云肯定是掙了些錢,要不然能全都花到江畫眉身上?
老村長倒是也問過祁云,祁云沒瞞著,就簡單說了說,這算是他們水月村第一個寫文章的文化人了,所以對于祁云時不時缺工不干活,看笑話說閑話的人也少了,老村長還叮囑李曉冬安排活兒的時候給祁云安排輕松點的。
村里其他人如何變化祁云并不關心,這會兒就順著梯子一點一點剔著樹丫往上爬,等感覺渾身輕飄飄的晃動的時候,祁云就知道自己已經爬到樹梢了。
站在預留用來踩踏的枝椏上眺望遠處,連綿起伏的山頭全都是深綠成幾乎墨綠的樹海。
祁云決定,下一篇小說就用動物做主角好了,一本可以當小孩兒童話故事,也能當成年人人生哲理來看的小說。
作者有話要說:
江畫眉:動作做主角?那你要寫什么動物?
祁云:我是一只鳥?一只毛毛蟲?一只老母蟲?【深思
江畫眉:老母蟲什么的...em,很奇特的想法
第49章 《我變成了一只鳥》
“云深先生:見字如晤!今年夏季, 風正是悶沉之時, 有幸自《國風》上拜讀到您的《遠方》,我猜想您一定是一位充滿智慧的學者......”
“原本正是愁悶之時,不知該如何勸慰我下鄉的年輕兒女們,最后讀完您的文章,我去報亭購買了幾本《國風》給孩子們寄去,此后每每遇見您的文章,總是如此,我希望您文章中對未來的期望對現今生活的豁達讓他們內心得到一片安寧。”
“云深同志:您好!我是一名普通的工人, 在此之前我每天都埋頭進行繁重的體力勞動,或許這般說有些唐突,但我確實曾經生出過一種看不見明天的迷茫, 因為養活家里妻兒父母已經十分艱難,即便是我用盡全力的去工作。”
“拮據的生活讓我的家庭整日籠罩在愁云中, 您的第一篇文章是我在一位同事那里無聊時翻到的, 明明文章中的少年生活在那樣艱難的環境中,可您的文字卻讓他看起來無憂無慮自由極了, 初始我沉浸在這種讓我向往的輕松世界里,可讀完之后每每重復閱讀,總能讓我感悟到不同的深意......”
“現在我每天回家再累也會抱抱孩子, 再跟妻子父母說一說工作時遇見的趣事,家里人都被我感染,每日笑容越發多了起來,或許在您收到我的信時我已經開始了我的計劃, 每天擠著時間去圖書館借閱書籍充實自己,或許這些知識不會改變我的生活,但是能夠改變我自己就足夠了。祝云深同志身體健康,生活幸福。此致、敬禮!您忠實的讀者:楊風 1973年8月23日”
祁云將剛讀完的信重新折疊放回信封,臉上不由帶出點淺笑。
想了想,祁云抽出幾張信紙,開始給這幾位來信中帶著點迷茫疑惑的讀者回信。要是前世那些認識他的人知道他居然有一天也會去當別人的心靈導師,怕是要被嚇死。
之前安慰周國安時祁云尚且有種看不透摸不清的疑惑感,因為那時的他確實不明白為何有人能連自己的人生都看不清,可現在閱讀完讀者的來信,祁云卻感覺到了一種人性溫暖。
或許他們迷茫的不是人生不是未來,只是因為心中多了許多繁雜的心事,與一葉蔽目相似。
對方向你傾述迷茫困惑,需要的并不是什么具體的有意義的建議,或許只是想要從信任的人那里攝取些許溫暖安撫。
“老祁,小河來叫咱們吃飯了!”
周國安在院子外站著也不進來,直接扯著嗓子喊,祁云筆下一頓,暫且收攏思緒,收拾好桌板上的信紙蓋好鋼筆墨水,“來了!”
今兒一大早祁云就被江畫眉捏著個煮雞蛋從額頭滾到耳后,直接把當時剛起來洗漱完站在屋檐下的祁云給弄懵了。
最后江畫眉把滾完臉的雞蛋往祁云手上一塞,祁云這才知道這邊生日的風俗,用雞蛋滾臉,有除掉晦氣霉運眉目長開的意思。
或許是歇了幾天的緣故,昨天上山砍了樹丫,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手臂就酸痛,不過哪怕祁云什么事也沒有,江畫眉也是不會讓他在今天上工的。
生日的這一天若是干了活,來年依舊是干活的命,有點像大年初一新年第一天掃帚倒了都不能扶的風俗。
不過這年頭真要講究這些的人已經不多了,不干活肚子就要挨餓,沒辦法。
因著早上一大早李曉冬也拎了一只血淋淋的野兔送到江畫眉那邊,又有唐三兒他們昨天傍晚去河里摸的魚,江畫眉忙活午飯,也歇了一天工。
一家四人就周國安一個人上了工,想著中午就能吃肉,干活的時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剛巧周末回家在家里幫忙的江河上山一喊他,周國安就迫不及待的回來了,連手臉都是不準備在家洗干凈了,反正如今跟江河姐弟倆也不見外,到了那邊洗也一樣。
除了唐三兒跟李曉冬,杜海他們也不知從哪兒摸來一只剛換完毛的母雞送來,雖然不說從哪兒來的,不過杜海三人保證來路絕對正當,叫祁云放心收著。
淘青那邊還在坐月子不能出來見風,就讓她男人拎了只個頭不小的大公雞來,江河則是摸了蚌殼回來煮了細細的清洗干凈,江畫眉再用點泡姜仔跟秋辣椒大火一爆炒,這菜祁云很喜歡吃。
原本祁云想著就自己四個人吃一頓就完事,倒是沒想到有人送了東西,既然如此自然是要請客了。
杜海周代濤王小海三人,再有李曉冬老村長張奶奶,另外淘青那邊的俞嬸子俞七哥,唐三兒那邊他堂弟跟親妹子,當然,邱大爺那里也不能少。
一伙人往江畫眉他們家的堂屋一站,還真有種熱熱鬧鬧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