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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烤出來的兔子,因為沒有經過明火,汁水極為肥嫩,而且毛皮會隨著泥殼一起蛻去,連一丁點也不剩,又干凈又美味。
郭嘉先拎了一條腿下來,再從兔子腔里蘸了一圈幾乎烤茸的蘑菇汁兒,這才遞給夏晚,道:“吃飽了好好睡一覺,咱們就往山下突。”
雖說沒有咸鹽和調料,但有蘑菇汁提鮮,兔子肉格外的好吃。
郭嘉也拎了一條兔子腿,走出山洼,邊嚼著,邊看山下的排兵布陣。山下帳篷滿帳,在蔚藍的天時下,仿如星羅列布,顯然孔成竹為了搜捕他,應當是從關東調了兵來的。
回頭看一眼正在吃東西的夏晚,她折了兩根細竹作筷子,并不吃兔子,反而一點點挑著兔子腔里的蘑菇,那蘑菇又鮮又入味兒,味道格外的好。
皇家的公主,此時穿的像個乞丐一樣,竹筷吃烤雞,叫他帶成了個小乞丐。不過夏晚倒是有一點好,畢竟山坳里摔打過的孩子,懂形勢的險峻,這種時候了,不哭也不鬧,多一句都不問,吃兩口似乎覺得膩了,想吐,但隨即忍住,撕了塊兔子肉下來,大口的嚼著。
這時候徜若把她交出去,交給孔成竹,只剩郭嘉一人,他會更容易突出去,郭嘉也相信孔成竹不會把夏晚怎么樣。
但她是他的妻子,還正懷著身孕了,一個男人徜若連自己懷著身孕的妻子都不能肩負,還算得上什么男人?
腦子隨時會像凝滯了一樣,不過閉眼再睜個眼的功夫,日影似乎斜了許多。
郭嘉總覺得自己身體上有什么地方不對,這應該跟他失去神力是相輔相呈的,他失去了神力的同時,記憶似乎也錯亂了。
回頭再看一眼夏晚,隨著漸漸日暮,他依舊焦灼無比。他腦子里隨時浮動著水鄉鎮的往事,還有當年郭蓮的樣子,以及在長安時,郭蓮站在那棵桑樹下,捧著只蠶寶寶叫哥哥的樣子。
畢竟是妹妹啊,是他自己親手教歪了的妹妹,本來以為她會去晉江藥行找郭旺的,沒想到她就那么死了。
還有他的父親郭萬擔,母親吳氏。尤其是母親,叫呼延天忠一刀斃命,他看到尸體時,手里還握著一把刀。他可以想象她死時的奮不顧身,為了兩個孩子,她拿命擋住了呼延天忠。
如世外桃源般的家鄉毀于一旦之間,那是他幼年時的樂園啊,亂兵過境之后的瘡痍,烽火中刺鼻的氣息,在郭嘉腦中揮之不去。
隨即收回思慮,郭嘉又開始思索,背負著夏晚,自己該從那一處往下突,突出去之后。突出這坐當歸山還不算勝利,重要的是郭旺和郭興那兩個傻子,到底知不知道他被圍困了,會不會帶人來救他。
還有甜瓜呢,比之沒腦子的郭興,和雖有點兒腦子,但鉆在四方孔里出不來的郭旺,其實郭嘉最大的希望,寄托在兒子郭添身上,徜若能里應外和,他覺得最大的可能,應該是小甜瓜。
眼看日暮,再生火,山下的兵士就能看得出來了。
郭嘉于是熄了火,砍了很多樹枝來鋪在方才生過火的地方,再灑了許多樹葉上去,暖暖烘烘兒的,就讓夏晚睡到了上頭,天為被地為床,他得讓她先睡上一覺,才能下山。
雖說閉上了眼睛,耳朵是張開的。
郭嘉聽著夏晚總悉悉祟祟的睡不好,也知她是為自己擔心故,遂深吸一口氣,穩穩的睡著了。
忽而唇似乎叫什么東西軟兮兮的舔了一下,郭嘉隨即睜開眼睛,便見夏晚紅紅一點舌頭還伸在外頭,正在望著他傻笑。
“我懷甜瓜的時候,因為沒銀子用,還曾在黃河上扛過軍餉。”夏晚認認真真說道。
郭嘉呼吸隨即一滯:“為何要扛軍餉,興兒和旺兒了,怎的不幫你?”
夏晚一聽他這又是生倆個弟弟的氣了,連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我身體很好的,可好可好了。”
默了片刻,她又道:“或者孩子咱們將來還可以再有,徜若實在突不出去,咱倆就睡一回,我能幫你的,只要我幫了你,你不就有神力了。”
郭嘉也一直苦于自己的神力無法恢復,但事實上,當年中了陳雁西的毒,就是跟她有過夫妻之事,最終才恢復的神力。
愣了半晌,郭嘉追著問的,依舊是當年她扛軍餉的事:“那黃河上的軍餉,向來都是雇勞工們去扛的,你一個女子,扛的什么軍餉?”
夏晚道:“我們那時候沒有銀子用,所以……”隨即,她又道:“不關旺兒和興兒的事,興兒叫你們叫去打仗了,我和旺兒兩個,他總是扛的比我多。”
想想她用頭巾包裹著張爛掉的爛,懷著身孕,還要去背軍餉掙銀子,郭嘉氣到頭昏腦脹,恨不能一把將郭興和郭旺兩個掐死。
貼唇在夏晚的睫毛上吻了吻,他道:“你可以來找我的,我就在河口城,最遠的時候在肅涼,離你那么近。”咬牙切齒的,他又道:“回去我得宰了郭旺那個畜牲。”
夫妻間的愛意和惱意,總是來的莫名其妙。
夏晚也生氣了,指著自己的臉道:“你怎的就不懂。我那個樣子,之所以能面對旺兒和興兒,是因為我不愛他們,所以我能坦然的活著,若是跟著你,看著你這般俊貌的臉,還要陪著你步步高升,身為糟糠妻,我只怕連兩年都活不過。”
這也是實情。
因為是跟著郭旺和郭興,她才能熬過七年,因為她沒有退路,背水一戰,別無選擇的要陪甜瓜長大。
但若是跟著他,孩子有依靠,丈夫飛黃騰達,沒有被逼到絕境處艱難的存活,她肯定早就自我了結了。
跟著他,她會了無遺憾,幸福的潰爛,死去。但離開他,她會艱難的,蹣跚著活下來。
郭嘉不敢再提夏晚的傷心事,但因為她這一番提醒,卻想出個恢復神力的好辦法來。
其實他在離開夏晚之后就知道了,毒會隨著他身體里的□□排出體外,除了血之外,存毒最多的就是精了,所以,他此時只要找個地方,解決一發,至少能有一個時辰,恢復他的神力。
只是,這天寬地廣的,媳婦兒就睡在身邊,郭嘉向來不好那一口的,怎么好意思去玩那東西?
甜瓜沉沉睡了一覺才醒來。
一醒來,便見身邊坐著個小丫頭,正在對著銅鏡搔首弄姿。仔細看了一眼,甜瓜才發現這是杜呦呦。
“來,打我一拳。”杜呦呦吐著舌頭,扮了個鬼臉兒。
甜瓜坐了起來,松了松筋骨,笑道:“杜姑娘,你到底是個小姑娘,我又怎好打你。”
杜呦呦側唇笑了一笑,道:“那就叫聲姑姑我聽。”
甜瓜是個內斂羞澀的孩子,與這早熟的小姑娘完全不同,也適應不了她這種赤/裸的挑釁,笑著搖了搖頭,站了起來,就準備要走出去。
“你爹和你娘,如今都給困在這山里面了。”走到外頭,火光漫天,兵士們走來走去,遙望一輪明月,背后是一座黑鴉鴉的高山。
杜呦呦吐著舌頭道:“而我,則是你的姑媽郭蓮,今天晚上,山上會有陷阱,我會把你爹給誘入包圍圈,叫孔侍郎把他給逮起來。”
甜瓜總算不笑了,皺著眉頭道:“你這小姑娘,真是我見過全天下最討厭的小姑娘,沒有之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