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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旺再道:“要不,你去看一眼?”
郭嘉斷然搖頭:“不必了,你看著收斂了就可。”他決然轉身,跟著梁清一起,往皇宮里去了。
皇宮,太極殿。
老皇帝一只胳膊被抱扎著,皇太孫李昱霖就扶著他的胳膊,而陸莞莞被反剪了雙手,拷上鐵鐐,就跪在地上。
按理,膽敢傷害皇帝,本該立即處死的。但是李極并沒有下令處死陸莞莞,只是命人將她銬了起來,鎖在哪兒。
她母親陳蓉生的像明月公主,也不過幾分而已,她生的更像。這小宮婢,也不知是從哪里冒出來的,有一日李極回后宮,想去劉嬪處,在路上遇見她,因她生的像明月公主,叫來閑聊了幾回,也不知怎的就給寵幸了。
她非但相貌生的像明月公主,性子也挺像,溫柔,本分,很少爭,或者要什么東西。李極因此很是憐愛她,還特地劈出宮殿為她居住,做為老來寵,甚至連封妃的號都擬定了。
今夜,本是叫進來伴駕侍寢的,卻不像她剪起桌子上一柄銀質的削刀,就想要行刺于他。李極便老,也是武夫,當然不可能叫一個女子制服。
他不怕刺殺,唯一憤怒的是,這居然是李燕貞的義女,而且,她親口招供是受李燕貞的指使。
這其實很容易理解。
李昱霖才是御封的皇孫,是傳位之人,他只須等著皇帝天年即可,沒有必要中途橫生枝節,唯有李燕貞,身為皇帝如今唯一的兒子,才是最想殺皇帝,篡權的那個人。
李極于是立刻召了沈太傅入宮,商量要拿李燕貞怎么辦。
沈太傅白日里才叫郭嘉欺負了一回,在高墻上賞了一回好風光,還嚇的尿了褲子,本來連起床的力氣都沒有。但自古以來,大臣操心皇帝的家事,比皇帝自己還操心。所以,皇帝一招,沈太傅就來了。
沈太傅道:“重要的是不晉王殿下,而是郭六畜,皇位歸到晉王頭上,也就到了郭六畜的手中,而且他本懷神力,卻一直以來騙皇上說他自己沒了神力,如此欺君之罪,殺了最好。”
這話正中李極下懷,但相比于郭嘉,沈家的兵權,也是他的一大操心。
閉眼良久,他道:“沈太傅替朕擬道旨,就說是朕的旨意,著李燕貞一府人即刻起程,前往潼州,朕特封其為漳州王,有生之年,不得回長安。”
漳州遠在沿海,千萬里之遙,李燕貞又是病軀,此時起程,不顛死在路上才怪。
但他縱容義女弒君殺父,這樣的處理算得上仁慈了。
沈太傅立刻就去擬旨了。
從擬旨到命內侍發御旨出去,也不過轉眼之前,李燕貞從晉王就變成漳州王了。當然,也就徹底的,被排遣出權力的中心了。
李昱霖其實沒想這么早動陸莞莞這顆棋,也沒有這么早想逼宮的,他是叫郭嘉逼的太狠了。郭嘉步步緊逼,一下子剪掉了文貞和周后,他最得力的兩個內助,把他放到了一個孤立無援的位置上。
既孤立無援,他也就不得不放手一搏。
“至于郭六畜……”皇帝沉吟許久,轉而問李昱霖:“昱霖,以你的意思了?”
李昱霖道:“殺之。”
“那孔府了?你能保證在你三叔去潼州后,孔方不會反?”這才是李極最擔憂的事情。
李昱霖笑了笑,道:“不會。”
以他的觀察,孔成竹愛慕李曇年惹癡若狂,只要把李曇年賜婚給孔成竹,孔成竹就絕不會反。
皇帝道:“郭六畜那個人,你是殺不掉的,要殺,還得朕動手不可。”
就在這時,一直守在殿外的馬平忽而沖了進來,一臉的驚慌失措,結結巴巴叫道:“皇上,大……大事不好啦。”
皇帝道:“什么大事不好?”
馬平看一眼李昱霖,再看一眼皇帝,這倆爺孫并肩從在一處,瞧著感情好著呢,可是,外面分明快要打起來的,恰就是這倆爺孫的人。
“御前帶刀侍衛在皇城上巡邏是遇到些來路不明的人,于是便上前抓人,結果對方亮了家伙,還說他們是東宮皇太孫的部下,是奉命,來保護皇城安全的。”馬平話一說完,李昱霖斷然道:“放屁,本宮的人皆在東宮,三更半夜的,怎么可能入宮?”
馬平嚇的瑟瑟發抖,道:“可是東宮的人已經快要殺到太極殿了,皇上您,您看……”
皇帝轉頭立刻去看李昱霖。
李昱霖抽唇笑了笑,原本扶著皇帝的雙手忽而用力,便將皇帝反剪,出聲已是陰惻寒滲:“皇爺爺,您已七十高齡,就沒想過做個太上皇,安享晚年?”
李極畢竟年事已高,又受過傷,不過幾下便叫孫子給反剪,拿緞帶捆上,扔到了龍椅上。這時候沈太傅帶著老臣們出宮宣旨了,皇帝面前除了被綁的陸莞莞便是馬平,剩下的,則是些不頂用的宦官與宮婢。
一看皇太孫反剪,捆了皇帝,嚇的跑的跑,叫的叫,躲的躲,瞬時就沒影兒了。
馬平還想跑來著,見皇太孫兩只利目掃過來,立刻往地上一跪,動也不敢動了。當然,這種時候他想怎么動,都是個死。
李昱霖大步走到陸莞莞面前,將她她的綁松了,忍著心頭厭惡將她攬了過來,低聲道:“你娘的悲劇,你的命運,以及太子的死,其實都跟他有關系。
若非他當初始亂終棄,幸了你娘又將她打發出宮,你娘就不會到晉王府,也不會生下你,更不會讓你入宮。而若非入宮,你又怎能遇到太子殿下,他又怎會為你而死?”
說著,李昱霖丟給陸莞莞一條繩子,道:“太子曾以性命為你復仇,如今,你也該以命償還他,不是嗎?”
他這是暗示,讓陸莞莞去殺了皇帝。
陸莞莞揉著發酸的胳膊,接過那根繩子,兩手不停的抖著,朝著老皇帝走了過去。
一身事過父子二人,這于別的女子來說,大約算得上羞事了。但陸莞莞并不覺得,因為她娘陳蓉也這樣干過,以身作則,娘的底線就是孩子的底線。
陸莞莞對于太子其實并沒什么愛戀,唯獨太子殺晉王,殺李曇年一事,是為了給她復仇。讓她覺得自己該為太子報恩,所以才會不顧生死,任憑李昱霖差遣。
她打幼兒叫陳蓉保護的好,性子單純到發蠢,也不知李昱霖是在利用自己,側首掃了他一眼,狠了狠心,繩子就朝著當朝皇帝的脖子勒過去了。
外面電閃雷鳴,暴雨如注。守皇城的金吾衛已全部都被調開,在迅速殺掉御前侍衛之后,東宮的人占領了整座皇城,這時候調離李燕貞的御旨已經發出去了,只要讓陸莞莞勒死皇帝,再處死陸莞莞,大功就算告成了。
李昱霖站在御坐前陰惻惻的笑著。
“愚蠢,朕怎么會有你這樣愚蠢的孫子?”皇帝眼瞧著兩眼呆滯里伴著殺機的陸莞莞一步步逼近,而自己胳膊受了傷,又被反剪著,全然無力爭開,眼看性命垂危,氣的大吼道:“李昱霖,你個蠢材,你要這樣殺了朕,郭六畜便會殺了你,到那時,他以駙馬之名篡位,江山就得姓郭了,你個愚蠢的蠢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