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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晚正猶豫著,孔成竹笑道:“還是公主如同皇上一般,認為孔某胸有二心,也對咱們孔府起了忌憚,不敢坐微臣的車?”
勾唇一笑,夏晚道:“便你果真有二心,如今也還是我大魏的臣子,這車又是我祖母的車,本公主為何坐不得?”
說著,輕撩衣袂,扶上春屏的手,夏晚徑直便上了車。
孔成竹站在這光華照人的香車旁,滿目欣賞與贊嘆,看著車中的公主理衣裾。她穿著件牙白色緙絲面繡雙瑞雁的廣繡鸞衣,佩霞色披佩,下著純白面拖地煙籠水裙。唇色飽滿潤艷,身姿端妍嫵媚,帶著些略略和的傲氣,但又不是那種蠻傲,艷麗中帶著清傲,美的叫他挪不開雙眼。
單純為容色而生的愛慕,就在她從門里出來的那一刻,竟叫孔成竹像個二八年華的少年一般,心如小鹿亂撞。
輕噓了口氣,他親自駕上馬車,朝著浮云堂而去。
浮云堂在長安的東南角,位于永嘉坊西側,龍池之畔,是太子李承籌為表孝敬之心,親自照料著,為皇帝而建的賞春之地。
梨木是世間最能抗腐,抗蟲蝕的木料,所以做木龕,做牌位,大多會選擇梨木,所以先太子李承籌栽滿園梨樹,也是為表對于皇帝長壽百齡的祈愿。
每每春日,雪白的梨花開了滿園,仿如云蒸一般,于是才有的浮云堂一名。
此園建成之后,皇帝極為高興,每每春日,都要到浮云堂去觀賞梨花似海。
及至李承籌死后,因是兇喪,靈位不能入太廟,也是供在浮云堂中。
今日恰逢先太子李承籌的百日喪期,到底是親兒子,從小沒怎么看顧過,就叫自己下令給殺了,皇帝極為郁悶。
他站在太極殿外陽光照不到的陰影處,正望著陽光普照下泛著金光的高高門樓發呆,便見郭嘉一襲紫袍,疾步從遠處走了來。
昨夜聽小內侍來回話,說晨曦公主說的,自己要召郭侍郎侍寢,所以郭侍郎不能回宮。李極聽說之后哈哈大笑,拍著大腿道:“正乃朕的孫女也。”
他其實不喜歡小姑娘性子太軟弱,喜歡也們潑辣一點兒,也是因為夏晚那樣硬梆梆的一句,居然對郭嘉也少了原來的戒心與防備,因見他一臉的心不在焉,往前走著,還時不時望眼宮外。
不由心中泛起慍怒來,問道:“侍寢一夜,郭侍郎這是流戀床榻,樂不思暑了,總回頭看甚,什么東西勾住了你的魂?”
郭嘉笑道:“文貞郡主和文安姑娘相邀,晨曦公主皆去浮云堂,今日浮云堂中美姝云集,微臣想想盛況,確實有些心不在焉。恰逢太子百日祭,皇上難道就沒有想去浮云堂逛逛的打算?”
皇帝正在思念太子,又聽說浮云堂姝美云集,皆是男人,還都是色中惡鬼,與郭嘉相視一笑,道:“那就由郭侍郎伴著朕,咱們去看看年姐兒姊妹,也順便,給太子上柱香。”
第138章
浮云堂中成株成株的古梨樹正是梨花怒蕊的季節,大朵大朵的梨花綻在枝頭,雖嗅之無香,但天色爽朗,空氣中滿滿的清草氛香。
蜜蜂團在花間,嗡嗡之聲浮在頭頂,不絕于耳。
茶樹間的綠草地上,諸家姝麗皆是將罩著錦緞的茶席鋪于草地上,坐于軟綿綿的錦蒲之上,輕羅小扇輕搧著爐子,親手烹出好茶來,相互品嘗,亦是相互閑聊,誰家的瓜片好,誰家的龍井味道正,誰家的普洱香醇。
因太子新喪,舉朝還在國喪之中,從文安和文貞郡主到諸王公貴族家的姝麗們,皆是素衣素服,一眼瞧過去便格外叫人賞心悅目。
眼看天午,茶宴正是濃時。
文貞并不與眾姝麗一起,而是站在浮云堂的入口處,和皇太孫李昱霖在一處。
她這是在等遲遲不至的晨曦公主,李曇年。
她道:“哥哥總不肯跟太孫妃圓房,皇爺爺前兒還問了,我一直在他面前撒謊,說你為父喪故,所以要守孝,才不肯圓房的。但我瞧皇爺爺的意思,只怕他懷疑你好男風,須知,徜若你果真好男風,你的太孫之位肯定要丟。”
李昱霖唇角一抽,一臉的寵溺:“哥哥何時好過男風?之所以不能圓房,也只是因為本能的厭惡女子們的體味而已,我會試著改的。”
文貞額前流海叫風輕撩著,忽而一笑:“誰的體味叫你不厭惡,那怕不喜歡,至少先圓了房,讓她有了肚子,江山有傳承,才更能安皇耶耶的心,為何你總不肯?”
要說文貞,從小就在朝堂上打轉,滿東宮所有人的心思也不及她,但是,一個女孩子家野心勃勃,還總是欲要插手朝中大事,李昱霖很不耐煩她這樣,至于圓房一事,一提起來就讓他覺得惡心,正不知該如何應付文貞的追問,便見孔成竹伴著夏晚而來。
國喪之中,皆是素衣白服,沒有艷色以托,連文貞都是清湯寡水的小姑娘,但夏晚不同,她是生過孩子的□□,便身著素色,身姿體態足夠嬌媚,走在高大俊朗的孔成竹身邊,如睡蓮迎風待開,嬌艷明媚。
李昱霖忽而心中一動,曾經同車而坐,李曇年的體味他并不反感。當然,他也不反感文貞和文安的體味,但這皆是同血親的妹妹。
說來可笑,李昱霖也不是沒想過,徜若一直厭惡女子,或者可以在登基之后留下李曇年,至少是個他不厭惡的女子,他或者可以在她身上,試一試自己為男人的雄風。
但他隨即就否決掉了這種可怕的心思,為了淫/欲而做這種事情,倒不如殺了李曇年的好。所以,當日在洛河鎮文貞意欲殺李曇年時,他才沒有阻止。
他不厭惡李曇年,但也不愛慕她,只是因為相處時并不會心煩氣躁,于是會對她多幾分容忍而已。
文貞的小女兒心思,今日請李曇年來,其實還是想給她難堪,叫她在長安世姝面前丟個大臉。
不過李昱霖并不想李曇年丟臉,在他眼里,晉王府的亡覆,與他們的尊嚴是分開的。只要李曇年還活著,他就愿意給予寵溺和關愛,當然,殺她的時候也絕不會手下留情。
所以,敢在文貞要給李曇年難堪之前,李昱霖就笑著迎了上去,低聲贊道:“春風妄動,吹向玉階,梨花雖美,比不得年姐兒的妍麗之姿。”
夏晚是奉李燕貞的私命而來,也有些話兒想要試探李昱霖,想要跟他私下里說,于是側首看了一直伴在自己身邊的孔成竹一眼。
孔成竹隨即攤開雙手,笑道:“孔某于茶宴上等著公主就好。”
就在文貞等人離開之后,皇帝和郭嘉亦是微服簡從,進了浮云堂。
皇帝昨夜還能幸女,今日卻步履虛浮,踉踉蹌蹌。像他這種行武出身的人,老來腰不好,那怕給他用王母娘娘的琵琶骨打一根拐杖,為了嫌年青的嬪妃們心底里笑話,也是不肯拄的,所以,郭嘉便是他的拐杖,扶著郭嘉一只手,緩緩上了浮云樓。
從浮云樓的二樓望下,綠草如茵的繽紛梨花之間,無人知皇帝至,所以少女們都格外的放松,或者正襟而坐,或者側首而偎,銷金泥爐,銀簽子撥著炭,四處皆是茶香。
大太監馬平親自拾掇茶具,給皇上上的,是就這幾日,六安最新貢來的瓜片。
因不是在朝,郭嘉踞坐于皇帝對面,燙茶具,煮茶,濾香,替皇帝斟茶。
樓下,一襲素縞衣的文安正在給姑娘們讀一段佛經,而文貞坐在她身旁,眉頭輕簇著,四處張望,似乎是在等什么人,等的極不耐煩。
皇帝雖說寵愛夏晚,但那種愛,就是一種對于自己孩子的任性溺愛,全不管她是否接受,是否會喜愛,總之,天下間的奇珍異物,全僅著她,只要她高興,凡事都順著她,看她歡喜就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