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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晚倒叫這婆子給嚇了一跳。
須知,正是因為郭嘉信誓耽耽的說,自己可證明李燕貞確實是皇帝的兒子,所以她才如此強硬,聽這婆子的口氣,一口篤定李燕貞非是皇帝所生,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這婆子依舊跪在地上,忽而就仰起脖子,聲嘶力竭道:“皇上,奴婢還是那句話,您的孩子已經死了,而晉王殿下,確實是前朝皇子趙靖的兒子。欲要謀朝篡立,是公主對不起您,對不起咱們的大魏江山。”
這一句說出來,整座大殿頓時嘩然。
就連帶刀侍衛們都齊齊側過頭來,大太監馬平更是一失手,給皇帝裝烏龜那筐子直接就砸到了地上,皇帝那寶貝烏龜,也給摔了個不輕。
李昱霖本是在帶刀侍衛身后慢慢轉悠著的,聽此一聲,忽而回頭,就見龍椅之側,郭嘉袖著兩手,唇角微抽,目光也掃了過來。
倆人的目光在空中短兵相接,隨即又各自閃開。
李昱霖大松了口氣,心說本宮早就知道,此事人證物證俱鑿,板上釘釘,焉能翻案。
就在這時,一直侍立于帝側的郭嘉上前一步,輕撩袍簾下了兩步臺階,冷聲問道:“嬤嬤,請問您在伺奉明月公主之前,曾在何處為仆,為婢。”
這婆子搖頭,過了許久,道:“過了太多年,老奴已經忘記了。”
郭嘉于是抬步,一步步下了臺階,徑直走到這婆子身邊,緩緩屈腰,語調低沉,又包含著威嚴:“要不要本官來提醒你?”
說著,他才輕輕輕輕吐了兩個字出來:“東宮……”
太子李承籌看戲看的正熱鬧了,聽郭嘉說了東宮二字,氣的拍案而起:“放屁,本宮比李燕貞大著不過三歲,郭六畜,你的意思是在本宮七八歲的時候,便能買通這婆子,然后栽贓嫁禍??
孽種就是孽種,你表面上說自己忠心于皇上,私底下卻處處維護李燕貞,擺明了就是想為李燕貞翻案,佞賊,朝之佞賊。”
婆子蟄蟄蟹蟹,不停的搖著頭,不敢看夏晚,也不敢看太子,更不敢看郭嘉,頭垂的越來越低。
周后原本是坐在暗處,垂簾聽政的,此時也坐不住了,緩緩走至前來,輕聲道:“皇上,臣妾和承籌當年隨您作戰時,叫您扔下馬車,丟在洛陽整整八年時間,若非建都之后,群臣一再在上裱讓您把臣妾母子接回宮,臣妾和承籌如今只怕還生活在洛陽,您是當臣妾有三頭六臂,還是神通廣大,能做成這樣的事?
妾要真做了這樣的事,殺這婆子滅口就行了,何苦養在宮中,難道是為了備著今日您來翻臣妾的案?”
李極當初稱帝之后,把糟糠之妻丟在洛陽,轉而想立前朝公主為后,大臣們怕他是昏了頭,于是把跟他同年的結發妻從洛陽請了回去,和明月公主抗衡,最后得大臣擁護,周后才能坐穩后位。
她雖老了,貌也不甚美,但因出身前朝世家,行事極為得朝臣之心。朝中三品以上重臣,逢年過節都能收到皇后所織的纻絲與絹帛,用來制衣縫被。
所以,她確實沒有做過這樣的事,否則的話,也不可能把這婆子養在棲鳳宮中,早就殺人滅口了不是?
皇帝當然也不信,接過那本《起居注》來,遠遠扔到丹墀之下,冷笑道:“六畜,便污蔑朕的太子,也要有憑有據。話能亂說,難道這書也是能亂改的?”
夏晚捧起《起居注》來,匆匆翻開夾著書簽的一頁,泛黃的紙,一氣呵成的字,并沒有一絲一毫被篡改過的痕跡。
她不可置信的轉過身來,郭嘉恰就在她面前,離著不過三尺遠。
見她望向自己,這賊廝兩頰輕揚,笑的格外動人:“年姐兒,今日我要替你翻了案,妾就不必做了,咱倆肩胛相并,和床躺一夜,可好?”
第100章
李昱霖不信郭嘉能翻得了案,概因李燕貞是前朝余孽,那是事實,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所以他才會游說夏晚,讓夏晚把普寧寺的罪推到郭嘉身上,如此,他才能一石二鳥,郭嘉可滅,李燕貞也可滅。
但事情的變故,往往是人們不能預料的。
郭嘉依舊盯著夏晚,再問:“可行否?”
滿殿的人耳朵豎起,都在等皇帝宣詔,滅晉王府一府,將李曇年尚給郭嘉為妾。
夏晚還在操心晉王府一府人的安危,叫郭嘉兩眼盯的發慌,臉紅心跳了許久,居然擠出一句話來:“我得回府照顧孩子。”
郭嘉再湊近一步,越過那老婆子,脖子往前一伸,輕聲道:“哦,徜若不必回府照顧甜瓜,是可以的。”
她瑩白色的臉上兩頰淡淡浮起一圈紅暈,眸子左右一瞟,說不出的游移,倒叫郭嘉想起來,米缸山下那一回,若非她自己也想,他是不能得逞的。
所以,他臉皮大約還得再厚一點。
這算得上趁火打劫了。
夏晚咬了咬牙,又垂了眸子:“我沒有睡寺里的習慣。”
“無妨,我去王府就成。”郭嘉說罷,勾唇掃了一眼不遠處的李昱霖,幾步上了臺階,忽而折身,指著那婆子道:“這位嬤嬤姓芳,名晴,明月公主喚她晴兒。但她并非前朝宮廷中的婢了,皇上可知,她在伺候明月公主前,是在做什么?”
那婆子連連搖頭,道:“老奴只是個公主半路撿來的野孩子而已,感激她的恩德,永生永世不能忘懷,可晉王真是趙靖的孩子,這個便公主活著,也無可否認。”
郭嘉低眉斜眸,掃視臺階下的婆子:“放屁。你在伺候公主之前,曾是先太子李承業的侍婢。雖是侍婢,但你愛先太子成狂,在他將你贈給明月公主之后,便整日替先太子通消息,難道你忘了?”
滿殿之人同時又是一駭。
周后最為震驚:“郭六畜,你個小小侍郎,怎能誣陷本宮的長子?他死已有二十年矣,那般驕勇善戰,乖巧孝順的孩子,你怎可如此抹黑于他?”
郭嘉再一笑,轉而把目光掃向周皇后:“明月公主當年生產時,皇上不在身邊,陪伴在她身邊的恰是先太子李承業。而明月公主在宋州的那幾年,先太子的戰事也一直在宋州附近,這難道也是巧合?”
那老婆子不期郭嘉一個才二十多歲的少年,居然能翻出這等三十多年前的陳年舊事來。
她驀地抬起頭來,兩眼已是滿滿的仇恨和憤怒:“我家太子殿下才沒有,是那明月公主主動勾引太子殿下,成日請太子入宮聊天吃茶,不然太子怎會起意?
那明月公主就是個賤婦,淫/婦,她不得好死。”
馬平一看郭嘉再問下去,只怕還要問出更糟污的來,蹬蹬蹬幾步下了臺階,揮手把御前帶刀侍衛全清了出去,只留下皇帝的大外孫梁清壓場。
郭嘉再是一笑,輕輕哦了一聲:“所以,你家太子先是在起居注里格外給自己未出世的弟弟腳上加了一顆痣,然后便以此為脅,想跟庶母歡好,在不得成之后,便把你派到公主身邊,讓你替他監視著公主的足跡,是與不是?”
婆子連連往后退著,搖頭道:“不是,你個黃頭小兒,才吃了幾天的鹽,就敢給我家太子殿下身上潑污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