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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她這個年紀,穿黑色,雖說樸素,可也提人。穿水紅這種艷色,雖說嫵媚,但也輕浮無比。與年紀不相稱的輕浮。
因未見那陸莞莞,夏晚莫名便有幾分好奇,遂岔開了話題,笑問道:“姨母,莞莞妹妹了,怎的不曾和你住在一處?”
說起女兒,陳蓉便是掩不住的笑:“你竟然不知道?她入了東宮,如今是東宮世子李昱霖的身邊人。據說太子正在給皇上上奏折,求皇上封世子為太孫,到那時,世子將另立東宮,稱皇太孫,屆時,莞莞將是皇太孫妃。屆時,只怕你見了她,也要行禮的。”
夏晚瞧著陳蓉一臉的驕傲,莫名覺得有些奇怪。前幾天見李昱霖,他還特意提及,說自己身邊并無嬪妾。兄妹之間,有或者沒有,按理來說他不會撒謊的。
而且陸莞莞來自甘州,生的還與她有幾分相似,要人真的在李昱霖那兒,至少他也會說一句,某個甘州來的姑娘,生的與你有幾分相似這樣的話吧。
夏晚笑道:“那是得恭喜莞莞妹妹。”
陳蓉再一笑,扭腰進去了。
夏晚站在原地思索了半天,忽而恍然大悟。陳蓉在金城的時候穿的樸素端莊,是因為她只是李燕貞的管家,而李燕貞最討厭的,就是衣著艷麗,舉止浮華的婦人,所以她才會著黑衣。
到了長安,脫離了李燕貞,陳蓉自然是自己喜歡什么就穿什么了。
她還準備要多問一句,便見郭嘉自屋子里走了出來,將甜瓜的手一拉,回頭狠狠瞪了立在門上的郭旺一眼,道:“晚晚,咱們走。”
這廂帶著夏晚和甜瓜出了藥行,甜瓜上了馬車,便見大伯站在車前,馬鞭一直挑著車簾。大伯相貌生的好看,雖說不及小叔溫柔,也不像郭興是他的老爹,但勝在調皮親和,時時有孩子一樣的童心,所以如今在甜瓜的心里,大伯算是排在第一了。
他也很想出去跟大伯一起騎馬,怎奈娘親不讓,于是嘟著嘴,低聲央求道:“娘,自打進了長安城,咱就沒出過門,好歹今兒讓我騎回馬,好不好?”
夏晚半月不曾見過郭嘉,以為他都不肯管孩子了,蓄了滿肚子的氣惱,便見他此時笑的歡喜,也懶得與他多說,叫甜瓜扭纏不過,只得點頭應付:“去吧,不過切記著不要顛到了腦袋,你如今可是有病的人。”
甜瓜以為大伯果真是想帶著自己騎馬,一溜煙兒就爬出車,由大伯扶著坐到了馬鞍子上。
郭嘉拍了拍馬背,給梁清個眼色,道:“你先把孩子帶回王府去,交給王妃,記得叮囑一句,讓他多休息。”
說著,他親自抽了一馬鞭,馬馱著孩子,一溜煙兒的就跑了。
郭嘉站在車外深深吐了口氣,又跺了跺腳上的浮塵。將兒子哄走,人走狗占窩兒,就準備爬上馬車去找夏晚了。
夏晚腳上一雙粉羊皮小靴子,眼睜睜看著自己有病的兒子叫郭嘉給哄走了,轉身卻是他自個兒要爬上來,蹬住車廂:“郭六畜,你好端端兒這是作甚,快把孩子送來,我們要回家。”
郭嘉長臂猿一樣一個貓腰從夏晚的腳下竄過,往車里一個橫躺,見夏晚一臉的慍怒,坐在角落里冷冷望著自己,揉著腰道:“方才來的時候跑的太急,不小心扭了腰,疼,真疼,且讓我躺一躺。”
夏晚本來因為這廝半個月時間無音無訊,害自己在晉王府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了半個月,好容易郭旺找到李昱霖幫孩子治病,雖說未能達成,好歹辛苦了一場,他卻關起門來便開始打弟弟,氣的什么一樣,此時一聽他竟扭到了腰,那強撐起來的氣立刻就偃息了,兩只小手像往日團甜瓜的腦袋一般,暖乎乎的就團了上來:“哪疼,可嚴重否?”
郭嘉原本懶歪歪的躺著,見夏晚湊了過來,兩只小手不住的亂摸,忽而一個鯉魚打挺將她一并壓翻,緊緊肘在自己膀彎中,深嗅了口氣道:“讓我摟一摟,摟一摟就不疼了。”
不在帝側整整三個月,朝臣的饞言進了一籮筐,郭嘉半月前甫一進宮的時候,皇帝是已經棄了他這條獵狗,打算賜他一杯鳩毒的。除了郭嘉自己,沒人知道半個月的時間,他是如何一步步哄回皇帝的心,在東宮和朝臣們的眼紅和氣到瘋魔之下,如何又掰回自己的寵臣之位的。
他將夏晚揉入懷中,深深嗅了一氣,歷時七年,她從布衣換成了錦緞,水鄉鎮時那略帶粗糙的肌膚,也成了玉脂白膚,身上依舊是那股淡甜的蜜瓜香氣,掙扎了片刻,緩緩躺到了他的手腕上。
第93章
馬車剛要走動,簾子忽而被人撩起,郭旺一臉的血,嚇的夏晚作賊一樣,立刻就翻身坐了起來。
“方才診病的時候,甜瓜的項圈兒往在藥行里了。”郭旺緩緩伸出手來,將只沾著血的項圈輕輕放到了車上。
默了片刻,郭嘉當著郭旺的面,依舊把夏晚拽著躺到,躺到了自己的肘彎之中,往外喊道:“啟車。”
馬車悠悠走起,夏晚也不知它是要走向何處。她躺在郭嘉的肘彎之中,閉著眼睛,過了良久,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何不把旺兒打死算了?”
郭嘉唔了一聲,將夏晚往自己懷中拉了拉,她也不掙扎,冷漠而疏離的順從,顯然是因為想跟他好好說幾句話,才勉強順從于他的。
他在宮里便是皇帝面前一條略顯聰明,但絕不過分的小狼狗,在群臣眼中,是狂妄自大,目中無人的大佞賊,唯獨在夏晚面前,是個潑皮無賴。無它,只因她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見過他慌張無措,爬在她身上像個傻子一樣的人。
正是因此,他在她面前其實就跟甜瓜一樣,坦誠到毫無保留。
“他費盡心機鉆營至東宮,絕不僅僅是為了甜瓜,這你該明白的。”郭嘉抑著心底騰起的火苗,說道。
自打在六道巷,郭嘉揭開她的頭巾之后,他就是一種勢在必得的心,夏晚當然也明白郭嘉是愛她的。
當然,她曾經也愛他,如今依舊為他牽腸掛肚,但她覺得自己不愛他了,她有了甜瓜,有了家人,有孔心竹那樣一位心無城府,沒心沒肺的母親,還有李燕貞那樣一個疼自己,愛自己的父親,雖心里依舊會想著郭嘉,但絕非小時候那種每每想起他,心里就發疼發酸的愛,而是,因為他是甜瓜的父親,怕孩子要再度失了父親的擔憂。
側首過來,她兩目柔柔盯上閉著眼睛的郭嘉,在他干凈利落的眉心吹了口氣。郭嘉也是疲極,唇角彎彎的翹著,卻不曾睜開眼睛。
“在從甘州出發的時候,我曾委托我阿耶,讓他給興兒找房妻室。”夏晚道。
郭嘉隨即睜開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著夏晚。
“前兒我阿耶來信,說興兒已經成親了,娶的是他一個下屬家的獨女,雖說相貌不算絕頂,但倆人一見發故,興兒次日就入贅,成了那位將軍家的上門女婿。”
夏晚語聲柔柔的說著,趁著郭嘉不注意,退出他的臂膀,依舊躲到了車角落里。
其實這事兒是該郭嘉做的,但嫉妒沖昏了他的頭腦,身為大哥,他就從不曾想過,該為郭興討房妻室。
“還有旺兒。”夏晚說著,漸漸兒臉色就變了:“雖說他在米缸山設伏,可那是因為你拖延著不肯帶我們入長安的緣故。就算他投靠到東宮門下,也是為了給孩子治病,兒子是你的種兒,兩個兄弟盡心盡力幫你養大,你就這樣待弟弟?”
說著,她坐了起來:“徜若你依舊像如今一般蠻橫,強硬,還欺負興兒和旺兒兩個的話,天下之寬,沒有一處咱們能好好說話的地方。”
郭嘉也坐了起來,容顏晦澀的看著夏晚,語聲也寒了起來:“旺兒是因為愛你,才處處想要勝我一頭,難道你不懂?”
“所以為了不叫你最后把他給殺了,我也絕不可能再跟你有往來。”夏晚是真的生氣了。郭嘉打弟弟,她這個外人不能插手,但旺兒是為了甜瓜才那般苦心經營,她要再在郭嘉幫孩子治好病之后,就嫁給郭嘉,那郭旺算得什么?
恰在這時,車停了,郭嘉率先撩開簾子,隨即伸出手來,見夏晚坐在車上,仍舊是個慍怒的樣子,索性一把扯過來,將她像抱甜瓜一樣摟腰一抱就直戳戳抱下了車。
唯剩枯枝的古槐在冷風中豎著,一道內里空曠悠古的朱漆大門,這是普寧寺,郭嘉在宮外的居處。
這地方跟晉王府不過一墻之隔,夏晚連頭巾都未戴著,怕萬一要叫甜瓜看到自己和郭嘉拉拉扯扯,畢竟大伯弟妹的,掙扎著斥道:“郭六畜,你要做什么,你放我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