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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郭蓮和陳雁翎兩個一番苦心,卻皆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姐姐。”隨著一聲輕柔的喚,一個年約二八的少女緩緩上了樓梯,這少女一張鵝圓的臉,膚如凝脂,笑的格外嬌艷,上前便握夏晚的手:“天知道我們盼了多久,才把你給盼回來。”
小家碧玉般的明媚,這小丫頭生的不極她娘陳蓉美艷,但勝在年青,嬌致可人。
說著,她自脖子上解了個繁花累累項著紅寶石的金鑲圈下來,咔嗤一聲,以迅雷不疾掩耳之勢,就扣到了甜瓜的脖子上:“這必是我的小外甥,小甜瓜。”
陳蓉所有的感情都拿捏的恰到尺度,握過夏晚的手,似乎是強忍著淚:“你娘在天有靈,今日始能閉上那雙至死無法閉上的眼睛。”
夏晚記得李燕貞說,陳蓉不過是她母親陳姣的個庶姐而已,是因無處可去,他收留在此,替他管家的。
這等明媚艷麗,端莊雅致的婦人,在李燕貞眼里,竟不過一個管家。
至于這陸莞莞,李燕貞方才隨□□待了一句,說她是陳蓉在外與人私生的孩子,總之,李燕貞于這倆母子,語氣極為輕淡,顯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不過甜瓜的病隨時會有生命危險,夏晚認親是為了去長安,有正當的名目入宮見楊喜,幫甜瓜配出能治病的血清來,所以她最想知道的,是長安晉王府的大致情況,畢竟那是她的家,她入長安,最先要去的就是晉王府。
便新來乍到,畢竟夏晚才是這府宅中的主人,她輕撫裙擺,坐到了主坐上,紅衣襯著,于這高貴華麗的朱樓上,像朵艷麗的紅山茶一般,相比之下,陸莞莞美則美矣,到底寡淡了許多。
陳蓉多年不回長安,于王府諸事并不了解,所以她叫了曾經侍奉過郭蓮的雙兒,來給夏晚講長安晉王府的情況。
李燕貞的王妃姓孔,其父孔方掌關東兵事,是如今大魏國的關東提督。王妃與李燕貞感情寡淡,所以生的嫡子行二,名叫李昱瑾,她膝下也唯有李昱瑾一個孩子。
另有位側妃袁氏,這位袁氏生了李燕貞的長子李昱元,除此之外,還有一位劉夫人,雖說沒有名份,卻也是李燕貞的通房。除此之外,府中再沒有別的女人。
堂堂一國親王,李燕貞算得上潔身自好了。
夏晚覺得有些累了,不想再跟這庶姨多話,見倒茶的小丫頭兩只眼睛格外的靈,給她添的是燙茶,給甜瓜卻是端了一杯豆汁兒出來,心覺得這孩子靈俐,送問道:“叫什么名兒?”
這小丫頭一看便是投了夏晚的眼緣了,立刻一跪道:“奴婢叫雙雁。”
夏晚道:“雙雁,找間舒適些的房子,我和孩子都有些困,得睡上一覺。”這就是明著逐客了,但陳蓉似乎恍然未覺,親自帶著夏晚上了樓,領她進了一間寢室。
錦帳深垂,香氣淡淡,陳蓉笑道:“這屋子原是姨母給太子于甘州所納的一個美人而置的,因太子走的急,那美人也未納進來,你且將就兩日,改日姨母再給你換新屋子,好不好?”
夏晚覺得這姨母親熱的有些過了,但也許她對姨母沒有感情,姨母對她是有感情的,遂只得強撐著精神應付。
與小甜瓜倆人一起躺到了床上,甜瓜不一會兒就睡著了,陳蓉一直陪在榻側,只等甜瓜呼息勻了,便拉過夏晚的手,語帶凄然:“孔王妃悍妒,多少年來勢同水火,你娘的死大約和她脫不了關系。你真要入長安,第一個得注意的就是她,姨母怕她要對你不利。”
夏晚倦的要命,闔上眼皮道:“姨母,我不是小孩子了,凡事會分辯著來的,你且出去,讓我睡一覺吧。”
陳蓉望著夏晚側首而睡的臉看了許久,心說,小時候也不見她生的有這般姣好,怎的在外十幾年,卻生出這樣一幅惑人的國色相貌來。
她招呼雙雁放下簾子,出去了。
再一覺醒來,眼看日落西山,夏晚心說糟了,我這頭一日來認親,跟誰都不曾說過,只怕我娘要著急了。
遙遙聞得外面一陣孩子的嬉笑聲,中間還攙雜著個成年男子低沉的笑,她披上衫子出門,轉到隔壁,這是一間書房兼著茶室,李燕貞坐在案后,甜瓜就在他懷里,倆人同看著一本兵書,也不知甜瓜說了什么,李燕貞樂的哈哈大笑:“這果然是個破陣的好法子,便你兩個舅舅也沒有你的鬼狡,耶耶都叫你給騙了。”
甜瓜白齒咬著紅紅的唇,頗為得意的晃著腦袋。他還是個孩子,在小孩子的眼里,這突然而來的外公,頗有幾分童心氣,格外的好玩。
正說著,抬眸見女兒進來,李燕貞臉上的笑隨即淡淡隱了下去,但隨即就蒙上了一層慈詳來,捏了捏甜瓜的小耳朵,道:“抱著這本書,且到隔壁好好琢磨琢磨,一會兒耶耶還要考教你。”
走到夏晚面前,李燕貞眼眶忽而潮紅,再往后退了兩步,窗外的夕陽照在他兩鬢斑白的華發上,七年前還銳勢逼人的盛年男子,莫名給夏晚一種遲暮之感。
“阿耶在你娘去世的時候,曾指天為誓,言自己找不回你就絕對不會再生孩子。”他聲調沙啞低沉,剛毅的下巴微抽了抽:“阿耶并沒有做到,你的大弟昱元今年十一,二弟昱瑾今年九歲,阿耶在你之后,有了他兩個孩子。但阿耶此生最疼愛的依舊是你,他們不過皮小子,不稀罕阿耶的愛,阿耶也不愛他們。”
夏晚鼻頭一酸,道:“還是弟弟們更重要,女兒怎么能跟兩個弟弟比。”從小兒夏晚受的教育,便是兒子比女兒更重要,所以,她以為恰是因為她是個女兒,自己原本的家人才一直不來找她。
窗外夕陽淡淡,畢竟離開時才三歲的小丫頭,回來時連兒子都七八歲了,便內心有多少愧疚,想要怎樣疼愛,穿不過歲月那道屏障,錯過了孩子最需要他陪伴的歲月,縱胸中有多少的愛意,也表達不出來了。
李燕貞親自接過雙雁奉上來的茶,不過覷了一眼,隨即丟回盤子里:“如今正值深秋,沖的什么恩施玉露,她還是個孩子,不能吃這些茶,把渭南新貢的苦蕎茶沖一杯來,開脾又開胃,晚上還能叫她多用一碗飯,快去沖來給她吃。”
當初,在紅山坳的時候,夏黃書總是說,都五歲的孩子了,像這樣大的都可以給人做童養媳了,我還施恩養著你,你都不知道感恩。
如今有了親父,都雙十的人了,卻又成了孩子,父親首先想著的,是要她晚上多用一碗飯。夏晚鼻頭一酸,從早上氣勢洶洶的進門,到此刻才感覺到這是自己的家,對面這男人是自己的父親,只要他活著,都是她背靠的大山。
“阿耶下午去了趟六道巷,郭興已然被發派去了河口,你與他的婚姻不過一說,做不得數,至于郭六畜,阿耶作主替你和離,阿耶不要那樣的女婿。”李燕貞斷然道。
第78章
聽李燕貞這意思,郭興已然給發派到河口去了。
甜瓜畢竟認郭興做爹的,爹走了,連孩子的面都不曾見得一見,夏晚心中一酸,道:“興兒與我同患難,我不能棄了他就走的。他時常在外,便不在身邊,我倒也沒什么,可是甜瓜會想爹的。”
李燕貞道:“小孩子而已,念叨兩天也就完了,他還懂得什么。”
夏晚覺得不是這樣,便她都對父親有格外的執著,郭興從小對甜瓜掏心掏肺的,他怎能不愛父親?
不過她也才初初認父,也不曉得李燕貞的脾氣,不欲與他爭辯罷了。
“當初看你字書的那樣丑,不期在你的書齋里翻了翻,才發現如今你也能寫一筆過得去的字了。”李燕貞頗為欣慰,又道:“你和甜瓜就住在這行府住著,等將來阿耶到了長安,好好替你擇個夫婿,水鄉鎮的黃頭小兒們,欺負阿耶的女兒,還渡體毒給你,叫你七年時間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顯然,李燕貞已經把她所有的事情都打聽個遍了。
夏晚聽他這是在罵郭嘉,雖說他不想跟郭嘉再有牽扯,但憑心來論,郭嘉待李燕貞不錯。徜若昨日他真的殺了太子,李燕貞將會有問鼎皇位的可能。
她初認親的時候,還怕李燕貞要強行指婚,把她再度嫁給郭嘉,卻不期李燕貞一上來就要做主,替她和離。
“郭嘉待王爺不錯的,況且當初我也非遭他強迫,所做的皆是出于自愿,阿耶您不能因為這個怪怨郭嘉。”
“年姐兒,你不懂,身為父親,阿耶不求自己的女婿可以幫阿耶爭到什么。阿耶要的是他全心全意的愛我的女兒,而非在你死后再幡然悔悟。”李燕貞斷然道::“阿耶是男人,最知道一件事,男人的誓言,絕對信不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