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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晚莫名覺得眼熟,恍惚記得自己也有這樣一雙鞋子,還想打量一回,河生一把摟起,便將這些東西全拿走了。
緊接著,陳姑從外面走了進來。
她穿著件褚色交衽長襖,一頭花白的發梳的明亮整潔,一步一步,極穩的走進大堂,先到李燕貞面前,屈膝一禮,道:“王爺,這么多年,老奴僥幸不死,來給您請安了。”
李燕貞一時未把陳姑認出來,他身后的陳蓉倒是一臉不可置信的走了過來:“陳奶媽,竟是你,你害死了我妹妹,害死了年姐兒,居然還未死?”
陳姑道:“是老奴,年姐兒未找到,老奴就不敢死?”
陳姑語調沉穩,步伐穩定,雖說頭發花白,但梳的整整齊齊,說話也不是往日那沒頭沒腦的樣子,也不過幾日功夫,若在往日,她說自己是李曇年的乳母,慢說夏晚不信,別人聽了也會笑話她,但跟了郭嘉幾天,她整個人煥然一新,便說話的語調也能讓人信服了。
夏晚記得她當時說過,是太子抱走了她的年姐兒,那種話在外面混說,非但不能叫人信服,反而要惹事,她忽而替陳姑擔心,怕她又要在大庭廣眾之下陳述自己那套說辭,以致招來殺身之禍。
所以,她此刻倒是替陳姑擔心,但顯然陳姑以然決然的義務反顧,就是想把當時的真相揭露出來。她一臉的大義凜然,不過短短幾天而已,夏晚不知道郭嘉究竟是怎么把個半瘋顛的老太太,調/教成此刻這個樣子的。
陳蓉一臉的悲憤,往后退了兩步,淚不停往外崩著:“這等害的我妹妹一尸兩命的人,分明當時都死絕了,過了將近二十年居然還能乍尸,還有臉活在世上。”
陳姑道:“王爺,老奴是有罪,當初從亂葬崗上爬起來,便一戶戶瞧開甘州人家的門,一個個掰了孩子的臉看,想要找到咱家年姐兒。老奴就想,是老奴把孩子給丟了,不找到年姐兒,老奴絕不能死,這些年,終于叫老奴給找著了。”
說著,她從河生手中捧過那雙小虎頭鞋,雙手奉給李燕貞:“這是年姐兒走失那天腳上穿的鞋子,這老奴一針一線,親手衲的,王爺您瞧,是與不是?”
夏晚心說,那分明就是我的鞋子,難道說?
她心中怦然一跳:難道說,我才是李燕貞的女兒?
陳姑捧著雙虎頭鞋,輕輕翻開畫冊,低聲道:“當初,有人打暈了老奴的頭,抱走了孩子,然后,因為聽說王爺在滿城找孩子,怕王爺找到之后要發雷霆之怒,于是就把孩子送給了北齊商人,想讓北齊人把她帶走。
結果,北齊人半路遭匪,咱們年姐兒僥幸撿到一條命,叫個沒孩子的鄉里男子撿走,于是,她就到了水鄉鎮一個叫紅山坳的地方,在那兒整整生活了十二年。”
畢竟陳姑是曾經丟了孩子的人,李燕貞在思考這話的可信度,便聽陳姑又道:“找到年姐兒之后,老奴原也以為,那人不過一時昏頭,誤拐了孩子而已。可是,據老奴所知,就在年姐兒被扔到紅山坳那窮地方之后,那人還不解恨,在她十一歲的那年,居然還拿兩千兩銀子買通她的養父,把她帶到關西大營去獻祭,所謂獻祭,是將她悶于石棺之中,活生生的悶死,與生殺無二。”
夏晚原本是站在屏風后的,又緩緩回身,坐回了椅子上。
所以說人活著就會有很多希望。
曾經滿身血痂的時候,每每甜瓜發病的時候,夏晚不止一次想過死,甚至悄悄備了很多藥,就是想那一日捱不過便帶著甜瓜一了百了。
誰知熬了過來,叫她有一日竟發現自己是李燕貞的女兒。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場撕的有點久,233,明天繼續。
不過放心吧,六畜不會有事滴,夏晚還需要他來拯救呢,誰叫人家是戰神哩。
第67章
李燕貞捧過那雙鞋子,看了許久,不過巴掌大的鞋子,跟畫冊上仔細對比了一番。他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早過了流淚的年紀,淚吧嗒吧嗒就往下流著,掉在那雙鞋子上:“所以,她叫什么名字?”
“夏晚,她叫夏晚。就是曾叫呼延神助擄走的,最后跳河的,我的妻子。”郭嘉道。
李燕貞道:“就是我曾見過的,在我桌子上寫了一幅字樣又丑又難看的,語句不通完全讀不懂的信的,那個姑娘?”
他語調中帶著哭腔,不敢相信自已在七年前見到過女兒,卻又與她擦肩而過,天人永別。
郭嘉唇角微抽了抽,道:“是。”
說著,他貼身掏出一張泛黃的宣紙來,緩緩展開,遞到呼延天忠面前:“你不是想要證據嗎?呼延大人,這就是證據,是您曾殺了我母,擄了我妻子的證據。”
呼一天忠,跳上紅山。紅山有吾o,叫他長劍戳穿。妾心哀哀,恨不能斬……
字丑到人神共忿,寫的也狗屁不通,可夏晚的字是郭嘉教的,所以在從李燕貞手里拿到妻子所書的信的那一刻,郭嘉就知道吳氏是叫呼延天忠給殺的。
所以,他其實在七年前就知道吳氏是叫呼延天忠給殺的,也知道郭蓮是拿著夏晚的東西去認的親,他卻將這事兒隱藏了整整七年。
李燕貞也不過四十出頭,還是個盛年男子,此刻居然有些站不住,踉踉蹌蹌往后退了兩步,吼道:“是誰,究竟是誰當初帶走了我的年姐兒,又把她賣到那么個地方去的?”
他回想七年前自己初到河口城的那個夜晚,那個穿著北齊兵服,搖著兩面旗子,要代甘州人命感謝他的那個小姑娘,那是他的女兒啊。
兩番相見,他嫌棄過她寫的字兒難看,還差點與她相認,之所以最后不曾相認,似乎是因為痣,她身上生了很多的痣。
然后,次日一早,他就聽人說,那個女子是郭嘉的妻子,在天明之前跳河自殺了。
李燕貞當時猜過許多原因,一度還以為是自己束兵不力,有手下的士兵們趁著無人時強辱了她,她才會跳河的。為此,還曾嚴刑銬問過手下兵士,看可曾有人動過歪心。
當然,也不過一個小婦人而已,他把她寫的那封語不詳焉的信交給郭嘉,后來安慰了他幾句,這事兒也就完了。
可誰能想得到,那是他苦苦尋了十一年的女兒,當時滿打滿也才不過十四歲,在一個小山坳里風吹雨打著長大,還被關西大營獻過祭,死去活來了一回,小小年紀便嫁了人,長安城里,像她那個年紀的少女們正是嬌生慣養,谷物不識的時候。
她卻早早成了個婦人,為了找丈夫,穿著兩國兵服,拿著兩國旗子,因為想在尋死前給丈夫留一封信,在他的書房里咬著筆桿兒,拿自己所有認識的字,竭力的拼湊著。
他的長女,他曾經那么期待過她的出生,也是因為實在放不下,千里迢迢從長安帶到甘州,為此,不惜惹惱皇帝,不惜丟掉做太子的資格。
他視如珍寶的女兒,叫人那般踐踏,踏進塵世間的惡道之中,這不是因為孩子,這是因為他,肯定是因為出于對他的恨意。
李燕貞雙拳緊捏著,環視周圍,忽而一把捏上陳姑的衣衽,鬢額間青筋爆漲:“快告訴本王,當初打暈你,抱走孩子的人是誰?”
大堂中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皆集中在陳姑身上,想聽她說,打暈她,抱走孩子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陳姑緩緩伸出一只手,往某一處指著,李燕貞燃著怒火的目光,也往那一處搜尋著。
屏風后面的夏晚也站了起來,手摁著臉上的巾子,也想知道,那個會恨她恨到要把她送給北齊人的人究竟是誰。
隨著陳姑的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太子李承籌身上。
他站在大堂正門第二道小門處,而郭嘉就堵在他身前,呼延天忠與郭嘉已是劍拔弩張之勢,太子身后是太子的護衛,郭嘉卻唯有他只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