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建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李燕貞今年滿打滿有三十六歲,如今正是他人生中的第三個本年。他穿著件深青色玉錦面的鶴氅,清瘦,細薄皮的單鳳眼,算得上是中年男人中的標致相貌,只是臉上神態太過嚴厲,叫他那雙眼神犀利的鳳眼給盯著,是人都要生出三分懼心來。
他們也才初到,這主帥院叫北齊人糟蹋的不成樣子,所以李燕貞并不進屋,就在回廊上聽屬下將士們回話。
下屬們不敢仰望他的臉,齊齊兒低著頭,以那鶴氅尾擺的幅度,揣斷他是惱怒,還是在生氣,亦或者又要開始罵人。
當然,他也有心情好的時候,徜若他心情好,上下屬之間開幾句玩笑都無防的,所以,這些將士們要小心翼翼,觀察他的神態。
“聽說戰神是個神,你們就指望他幫你們打勝仗,聽說他是人,還是個種瓜老農,我瞧你們頗有幾分瞧不起,還都想上去比劃一番。”李燕貞語調沙沉,帶著幾分輕蔑:“梁清,我瞧你最不服氣,是不是?”
叫梁清的,正是李燕貞手下一員虎將,二十多歲的年青人,清眉秀目,鼻懸目毅,挺胸抬頭便是一股陽剛正氣。方才聽人來報,說一直以來偽裝戰神蚩尤的是水鄉鎮的種瓜老農郭萬擔,就屬他笑的最歡,這不,一下子就叫上司給拎出來了。
“屬下沒有一絲的不敬之心。”梁清連忙道。
見上司居高臨下,冷冷望著自己,梁清終究忍不住那份熊心豹子膽,低聲道:“但屬下始終不信郭萬擔是蚩尤,徜若能幫他把郭興救回來,屬下想在這大院里與郭萬擔比試一場。”
李燕貞在回廊踱著步子,鶴氅叫北地的狂風吹起前擺,于風中發出冷夸夸的嘩啦之聲。戰神是郭萬擔,他在幾個月前就知道了,因為郭萬擔曾書過一封信,言明自己和兒子都已重傷,無法出戰。
李燕貞在長安遭人制肘,若非關西危在旦夕,也不可能受命領兵,所以便想幫也幫不到郭萬擔。他道:“他兒子郭嘉去救郭興了,梁清此刻就帶一隊人去支援,幫郭嘉把郭興從北齊人手中救回來,我許你們在這大院子里比試一場……”正說著,他忽而眉目間閃過一抹怒色,把一群下屬嚇了個不清。
眾人齊齊回頭,便見兩個普通兵卒,押著個北齊兵走了進來。
李燕貞生平最討厭的,就是北齊人,以致于,因為北齊盛產牛羊肉,他連牛羊肉都不肯吃,嫌那有股齊人之味。
“怎么回事?”梁清道:“只要抓到北齊兵,就地正法,難道你們不知道軍令?”
晉王軍中是有這樣一條規定,但另還有一條:不傷婦孺。
所以,一個兵卒一把揭了夏晚頭上的頭盔,道:“回將軍,這是個女子,又穿著齊兵的衣服,小的們怕她是北齊人的探子,所以……”
頭盔揭開的瞬間,先是一頭如瀑布般泄落的長發,待長發叫風拂開,才是一張少女的,鵝蛋一般白膩,圓潤,光澤動人的臉。
眼兒微深,鼻梁懸挺的少女,穿著件北齊人的破兵服,上面還沾著斑斑血跡,于這西北之地的烈陽與冷風之下,奪眼刺目的艷麗。
“押過來。”梁清道。
他將夏晚從頭到腳細細兒打量,斷然道:“這是個咱們漢家姑娘,放了吧。”
“你怎能斷她是漢家姑娘?”李燕貞立刻反問,他是個冷戾的性子,也瞧見手下將領們一看到是個漂亮的小姑娘,那眼神都不對勁兒了。
滿目瘡痍的小城之中,除了黃沙便是紅土,這小姑娘生的一幅清麗之姿,烏發隨風而散,只瞧那張臉都著實養眼。
有人怪笑道:“咱們梁將軍斷漢夷,只需看臉即可。”
梁清也是臉紅一笑,下意識舔了舔唇:“這是個水鄉鎮的姑娘,我吃過她家的瓜,極甜。”
眾人頓時恍悟,卻原來是個賣瓜的小姑娘。
李燕貞于回廊上也是一笑,揮了揮手,示意士兵們放人。
夏晚不期被抓進兵營,竟能這般容易的走掉。她回頭飛快的掃了一眼站在回廊上那個男人,沒有呼延神助和呼延天忠叔侄那般標致,但叫人惡心的相貌,他瞧起來嚴厲,貴氣,還頗有幾分可親。
她才往前走了幾步,便聽回廊上那人道:“小丫頭,轉過身來。”
第44章
他指了指夏晚腰間,問道:“哪是什么?”
梁清立刻上前,于她腰間抽出兩只小條旗來,一條繪著騰龍,中間繡著個齊字,那是北齊人的旗幟,另一條上面只有個魏字,那是大魏的旗幟。
夏晚看了看兩面旗子,慌忙解釋道:“只是必要時防身用的,徜若來的是齊人,就穿北齊兵服,拿北齊人的旗子”她接過旗子搖了一搖,又解了自己身上那套兵服,下面是套大魏軍人的,再接過魏軍的旗子搖了搖,訕訕一笑,白齒咬著紅唇,輕聲道:“不過保身之計爾。”
轉眼之間,靈活切換,見了齊人便搖齊人的旗,見了魏人再搖魏人的旗,于這一日三亂的邊關,這兩身行頭是能助她活命的。
滿院鐵甲的將軍,叫這小姑娘一番靈活舉止倒是逗的轟堂大笑,李燕貞也隨即莞爾,眼角尾紋淡淡:“讓百姓非得揣著兩面旗子,穿著兩身兵服,做墻頭草才能活命,是我們關西兵的失職,去吧。”
陽光下的少女下意識舔了舔唇,從梁清手中接過那面魏人的旗子,在李燕貞面前晃了晃,抿唇一笑道:“妾雖居于山野,卻也知道晉王帶的兵不犯百姓,不踩莊稼,今日有幸一遇,士兵們不曾欺過妾,也沒有苛待于我,想來,這皆是晉王殿下束兵有力,妾代甘州的百姓,謝謝王爺。”
這意思是,從此之后,她就只拿大魏的兵旗了。
李燕貞于女子,尤其漂亮的女子身上,從不動心思的。非但不曾因此多看夏晚一眼,反而借著她這句話,就教訓起了手下將領們:“往昔,你們在家受的教育,皆是行兵打仗,升官發財,財從何來?百姓如同綿羊,財可不從百姓身上來?
徜若你們在行兵打仗之余,還敲詐百姓,欺侮良家婦女們,百姓怕齊兵,也怕你們,自然就是兩面旗子,那顆心,自然也是哪家的兵來了就歸順于哪家。
可你們待百姓稍微好一點,他們感同身受,懷恩在心,自然也就信任你們,信任朝廷。
百姓不信任你們,過錯在誰?過錯就在你們。”
一眾將士們立刻低頭:“王爺教訓的是!”
李燕貞抬頭再看,那少女猶還穿著件闊大的兵服,手里揚著枚小旗子,已經走到大院門口了。他忽而憶及,自己那佚失于甘州的長女,徜若還活著,就該是她的年紀了。
他二十歲的時候才有第一個女人,所以孩子也生的晚,在李曇年丟了之后,他父親李極,也就是當今皇帝,曾多度冷嘲熱諷,說恰是因為他太疼愛孩子,慣的無法無章,哪孩子無福消受如此大的福份,才會丟失。
李燕貞帶了一輩子的兵,性格剛烈,脾氣暴躁,徜若是他年青的時候,碰到有像夏晚這樣揣著兩面旗,生著兩面心的百姓,只怕當時就要把這些將士們全揍一頓。
大約失去才能叫人謙卑,臣服,所以他才能耐著性子,只是說教,而不必打人。
深深嘆了一氣,他揮手道:“都散了吧。”
出了主帥府,夏晚依舊準備去找郭嘉,她這一回身上穿的是魏軍的兵服,自然也就無人盤查。穿過一列列正在掩埋尸體,清掃戰場的士兵,才走到城門口,正準備要出城,便見城門處一陣騷動,接著有一列士兵疾速進城,高聲叫道:“他來了,他真把人給帶回來了。”
在修補城墻的,清理尸首的,或者清點兵器的,所有的士兵們齊齊止步,望著城門口的方向,只聽那地方忽而一聲巨響,震的地面都晃了幾晃,仿佛進城的是個腳步沉重的巨人,或者龐然大物一般。
“是誰?郭嘉?”有人語中帶蔑:“我知道他,水鄉鎮大地主郭萬擔家的兒子,遠遠不及他二弟郭興生的結實威猛,也不過一個少年書生而已,說他是戰神,我死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