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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交授也很簡單,把雄花摘下來,撕掉花瓣,拿它的花/心輕搔雌花的花蕊,便可以完成了。這是個需要耐心細致,但又簡單的工作。
聽說要給花授粉,吳梅帶著女兒陳雁翎也進了瓜田,坐在瓜房外的涼榻上,喝著茶,吃著點心,欣賞著河灣處的風光。
郭嘉今日也未干農活,叫吳梅強壓在涼榻上,要陪著她們聊天。
郭嘉穿著件青褂子,瘦瘦白白,眼底淡淡的淤青,叫幾個女子圍著,活像個正月初二走親戚,恨不能撥腿而去卻又不得不應付的熊孩子一般。
劉嬌嬌好歹也是知縣老爺家的姑娘,又是田興旺家的外孫女兒,昨兒郭興那樣一鬧,她一賭氣,轉身就回外公家去了。
吳梅一看撮合不成,氣了個仰倒,這會兒正絮絮叨叨,指責郭嘉不懂事。郭嘉笑溫溫的聽著,忽而欠腰于瓜田里摘了朵雄花兒下來,低聲道:“翎姐兒,要不要看我給你打水漂兒?”
瞧他臉色笑的有幾分頑皮,還是少年時的樣子。畢竟表哥表妹的,郭嘉平日里除了疼蓮姐兒,便是陳雁翎了,陳雁翎也還是小姑娘,喜歡做些小頑意兒,旋即躍下涼榻,跟著郭嘉一路躍過瓜田,上了河堤。
郭嘉拿石片打水漂很有一套,一只小石片旋轉著飛出去,于黃河面上一下下的往前飛旋,一旋就是十幾下。
“你們如今住在那一處?”郭嘉漫不經心問陳雁翎:“還在皋蘭書院旁邊那所大院子里?”
陳雁翎戴著冪籬,連連點頭,那純白色的冪籬于河風中直晃悠著。
“你哥呢,也和你們住在一處?”郭嘉又道。
冪籬緩緩的晃著,陳雁翎輕嗤了一聲:“他的人你還不知道,橫豎家里宅子多,那兒都有仆人伺候著,我也不知道他夜里宿在何處。”
郭嘉再一枚石片飛出去,道:“我瞧著他騎的馬似乎換了,原來那匹呢?”
陳雁翎想了想,才道:“據說是有天夜里忘了關圈,凍病了,所以換了一匹。”
郭嘉點了點頭,大概猜到陳雁西把郭蓮給藏在哪兒了。
陳康貪污了軍餉之后,整日便是在金城置田置地,置院子,所以他們家在金城至少有七八處的院子,陳雁西既然把郭蓮拐走,肯定是藏在某一處院子里養著,畢竟是從小養到大的妹妹,郭嘉不敢掉以輕心,想用最簡單的法子,趁著陳雁西沒有回過神來,把郭蓮給悄悄哄出來,再收拾陳雁西這廝。
沒有馬棚,會凍到馬的院子,陳康家有兩處,從那兩處悄悄派人去打探,應該就能找到郭蓮。
這一回當然不能再打了,但他必須得讓郭蓮知道,陳雁西那個人有多糟糕,多不值得她托付終生才行。
女子性熟的早,男子性熟的晚。在郭蓮吻他之前,郭嘉從未想過娶妻,以及該要娶誰這件事兒。便他和郭蓮在家時朝夕相對,也從未對郭蓮起過男女之欲,畢竟她還是個奶娃娃的時候,就在他的身邊爬來爬去了。
他便娶誰,也不可能失心瘋了娶自己的妹妹。
回頭望著瓜田,郭嘉便見陳雁西穿著件褚色武弁服,于河堤上慢慢踱著步子,兩只眼睛卻一直盯著瓜田里的夏晚。
他這是打算拿哄郭蓮的那一套,再去哄他的小夏晚?
每每兩廂比較,郭嘉心中便生出格外的慚愧來。
郭蓮和夏晚,倆個差不多一般年齡的女子,一個被嬌寵,呵護,捧在手心中長大,一個卻是吹著西北風,像黃河邊的石頭一樣任憑風吹雨打著長大的。
被呵護著長大的那個不知世間疾苦為何物,風吹雨打著長大的那個反而格外懂事。
第32章
夏晚打小兒長在紅山坳,曾經最羨慕的,就是生活在這水鄉鎮上的人,不必靠天吃飯,只要丟兩粒種子在地里,隨便那一處都能長出糧食來。
她原在家的時候就經常干農活兒,一只斗笠一戴,褲管子一卷便埋頭干了起來。
她活兒干的細致,一邊給甜瓜授粉,一邊還拿個小籃子隨手挖著野菜,如今甜苦蕖長的正盛,鏟回家去榨成酸菜,無論配什么飯吃都格外適口。
這正是農家一年的忙季,麥子齊膝,立等著要鋤,所以老郭家的長工們中午也不過在瓜田里短暫休憩片刻,下午還要接著給瓜授粉。
夏晚也不休息,提著籃子甜苦蕖到一處池塘邊,揀了塊石頭一坐,邊摘邊洗,就開始收拾那籃子甜苦蕖了。
她離水有點兒近,欠腰洗甜苦蕖的功夫,布鞋沾了些許泥漿,只得脫下來清洗。
身后連腳步聲都沒有,一只粗長的大手從她手中奪過那只布鞋,居然是陳雁西,他也不嫌那只布鞋臟,折了朵瓜葉子,撩起袍簾屈膝半跪在夏晚腳邊,就輕輕替她擦拭了起來。
“當初看你整日做小賣買就格外的辛苦,如今嫁人了,按理也該清閑點兒的,怎么我瞧著比原來更苦了?”
布是個稀罕東西,拿來做襪子更稀罕,農家姑娘們一過了春三月,便不穿襪子了。所以夏晚此刻是光著一只腳,她把那只腳背搭在另一只鞋面上,低聲道:“山坳里的姑娘,我算嫁的好的。”
陳雁西笑了笑,埋頭仍仔細替她擦著那只鞋:“瞧瞧你那只腳,也太粗太大了些,須知在金城,女子以纖腳為美,很多女子為了怕走大腳,平素連路都不敢走的。
郭六畜兄弟當初怕走路走多了要走大蓮姐兒的腳,進出都是背著她。”
夏晚輕撇了撇嘴,心說郭蓮的福氣豈是旁人能比的?她未接話,仍埋頭摘著自己的甜苦蕖。
陳雁西擦凈了夏晚那只鞋子,忽而一扭身,調轉鞋子在她面前,低聲道:“穿著。”
夏晚垂眸看了陳雁西半晌,這廝是個西北男人的標準相貌,濃眉大眼淡褐色的臉,沒有郭嘉那么秀致,也沒有郭興那般粗壯,看起來格外的誠實可信,身材高大,卻向來在女子們面前眉低眼善。
褚色武弁常服的袖子上的銀卯釘叫陽光照的刺眼,他半跪著,單手揍著一只鞋子,在少不經事女子的眼里,鐵血一樣的漢子,屈膝而跪的柔情,很能使得女子們動心。
正是午休的時候,她們又是在一間瓜房后面,除非刻意,很難發覺此處有兩個人。
夏晚伸手欲奪鞋子,陳雁西忽而將那只鞋子往身后一背,低聲道:“郭六畜也太冷淡了些,我瞧他一點兒也不體惜你。
青春易老,韶華易逝,你這樣的姑娘,很該有個男子時時在身旁陪在身邊,陪你看花開花謝,事世無常……”
一段柔情蜜意的話還未說完了,忽而一把紅沙照著陳雁西的眼睛便揚了過來。
夏晚冷笑著道:“放屁。身為男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養婆娘養孩子才是正道理,花開花謝是常事,有什么可看的?郭嘉要整日不干活兒賴在我身邊當個懶漢,我嫌棄死他。”
說著,她壓過自己的鞋穿在腳上,轉身便要走。
陳雁西當初也不是沒撩撥過夏晚,但每每他伸點兒手,便要吃她的紅土沙子,他咬了咬牙,道:“打小兒的相識,我不過開玩笑而已,這你也當真?”
夏晚狠狠剜了陳雁西一眼,于是又坐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