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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晚應了聲好,走到院門上回頭再看,安寧祥和的大院兒,嚴嚴整整的一家子人,今日一走,只怕這輩子她也遇不到如此的好人家了。
偏吳氏還在窗子里揮手:“快去呀,呆在門上作甚?”
到了渡口時夕陽還未落山,河堤下那五百畝瓜田里,一排排豎立著的瓜苗已經(jīng)生的碗口大了,才不過幾日的功夫,郭萬擔已經(jīng)率著長工們把竹架搭了起來,竹架籠罩在瓜苗上,一排排儼然正在操列,威風凜凜的士兵一般。
夏黃書瘦猴一般縮在夏晚身邊,指著河上游道:“一會兒就會有一艘羊皮筏子來,等羊皮筏子來了,你和你娘就可以遠走高飛了,晚兒,從此以后,爹和娘就全靠你了。”
夏晚當然知道夏黃書嘴里說的全是放屁的假話,只要她上了筏子,郭銀肯定會把她帶到關西大營去,送給呼延神助。
二房一家子的富貴,可都在她身上了。
望著浩浩蕩蕩的黃河,夏晚嘴角噙著絲冷笑。
河面上沒有羊皮筏子,也沒有郭嘉的身影,她漸漸覺得郭嘉怕是指望不上了。
還好,她也一直在積極的謀求自救,這不,她轉身又掏了一只荷包出來,遞給夏黃書道:“爹,女兒眼看就要離開水鄉(xiāng)鎮(zhèn)了,也許從今往后永遠都不會回來,這兒有只香包,還是前些日子水紅兒托我繡的,勞煩你跑一趟,把它遞到田狗剩手中,就只說是給他娘的,好不好?”
夏黃書每每要賣女兒的時候,待夏晚都格外好,此時也不敢違怠她,眼看天色還早,拿著只小荷包兒就跑,急吼吼的去給田狗剩送荷包了。
塞上的天時,只要夕陽一落山,就黑的格外快。
今天的渡口也格外冷清,羊皮筏子都不知道哪去了,過了半天夏晚也沒有看到一只羊皮筏子駛過來。
她一手揣胸閉眼等著,眼看暮色四合,遠處的水鄉(xiāng)鎮(zhèn)上家家戶戶都燃起炊煙時,便見上游有一艘十只羊皮脹成的羊皮筏子慢慢的向著下游駛了來。
于暮色中筏子越駛越近,夏晚兩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忽而定睛一看,自家老娘孫氏正趴在筏子上,一手撫著胸,顯然是在嘔吐。
孫氏是個扁平子臉,眼睛小小,鼻梁塌塌的普通北方婦人,相貌生的不美,可心是極好的。
雖說打小兒貧寒,還有個好賭的爹,可她待夏晚的好,夏晚永生都不能忘。
天最冷的時候,孫氏會把她兩只冰涼涼的小腳丫子捂在自己的胸口替她捂著,家里揭不開鍋時,會騙她說自己吃過了,把最后一口吃的留給她,每每夏黃書發(fā)酒瘋,孫氏也會把夏晚壓在自己身上,不許夏黃書踢她一腳。
有一回夏黃書吃醉了酒踢了夏晚一腳,孫氏立刻進廚房拿了把菜刀出來,要不是夏晚拉著,那一刀她就能把夏黃書給劈了。
用她的話說,打我行,打我的孩子,我就跟你拼命。
夏晚眼瞧著老娘在船上,兩眼一熱,顫聲叫道:“娘!”
第21章
孫氏當然是叫人哄出來的,但她腦子清楚著呢,也知道郭銀不是個好人,遙遙看見夏晚在河堤上,便開始揮手:“我的尕娃,不要管娘,快回老郭家去。”
夏晚已經(jīng)邁開步子往棧橋上跑了。
孫氏眼看喊不住,氣的在筏子上大吼:“尕娃,你要再敢過來,娘就跳進這河里淹死自己。”
筏子是由郭銀自己撐著的,他當然不止一個人,隨后還有一艘大船,由呼延神助親自護隊,就準備軟的不成來硬的,趁著郭萬擔父子不在,無人看見,把夏晚生搶進關西大營。
他揮著手道:“夏晚,快,快跳上筏子來,咱們就此過了黃河,你們娘倆就自由啦。”
夏晚遠瞧著夏黃書還未來,低聲道:“不行,我得等我爹。”
孫氏在筏子上也氣壞了,指著夏晚的鼻子道:“尕娃,你要再不回老郭家,娘就跳進這黃河里去。”
夏晚也著急啊,心說這夏黃書怎么還不來呢?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下面一陣怒吼聲,從河堤下面已經(jīng)竄上一群人來,皆是田氏一族的人,正在追著趕著打夏黃書,而夏黃書鞋也跑掉了,衣裳也叫人扯沒了,拼了命的,正往棧橋上跑了。
夏晚瞧在眼里,就知道自己謀劃的事兒是成了,遙遙一把將郭銀拉上岸,搡著他就往前去:“大哥,你快去瞧瞧我爹可是惹到什么人了?他要不跟著我們走,我們那兒也不去。”
郭銀都準備好帶著夏晚去邀功贖賞,也不知道夏黃書究竟惹了什么事兒,仗著自己如今是個游擊將軍,挎著佩刀上前,指上為首的田興旺道:“田祖公,好不好的你為啥打人?”
田興旺指著大家圍起來揍夏黃書,一個人氣哼哼走上前來,跳起來就給了郭銀一耳光。
郭銀噌的一把就撥了佩刀:“田祖公,你憑啥打我?”
田興旺抬頭,一口濃痰呸過來:“夏黃書勾搭水紅兒也就罷了,連你這么年青個娃娃,竟也和個寡婦不清不楚,你還敢給水紅兒寫酸詩,你還敢給我家滿福戴綠帽子,老子不打死你。”
說著,田興旺猛跑兩步,一頭就撞了過來。
郭銀險險叫田興旺撞進黃河里去,又不好提著刀去刺個老者,吼道:“老子何時勾搭過你家水紅兒,那么個爛貨,送老子老子也看不上?”
田興旺跳起來再是一巴掌:“啊呸,還天蒼蒼,野茫茫,銀哥等你在瓜房,不就是你寫的。老子讓你淫,老子再讓你淫。”
不等郭銀反應過來,田興旺脫了布鞋,照準了郭銀的臉便了起來。
郭銀被打的無法,佩刀一擋,不小心割破了田興旺的手,這下可好,一見紅,田家的男子們扔開奄奄一息的夏黃書,就朝著郭銀撲過來了。
老爺子望著自己手上的血,叫道:“給老子打,打死這淫棍!”
要說那淫詩,自然是夏晚自己編的。郭嘉這些日子教她寫字兒,她學的用心,也學的快,套了一首古詩分別給夏黃書和郭銀,卻全是送給水紅兒的。
田狗剩拿到荷包之后,本是想給她娘的。
但不是有個巧宗兒么,郭嘉今兒出門了,不在水鄉(xiāng)鎮(zhèn)。但凡郭嘉不在的一日,水紅兒打兒子就打的格外厲害,田狗剩一生氣,那荷包兒就交給他爺爺了。
田興旺一看同時兩個淫賊勾搭自家小寡婦,氣的火冒三丈,可不就追到渡口來了?
這廂,混亂之中,夏晚一個小包袱皮兒背在肩上,利利索索就解了撿在棧橋上的繩索,兩只漿一提,自己劃著小筏子,就準備要渡黃河了。
要說撐筏子,黃河邊的孩子們當然都會,但夏晚手腕力小,黃河水騰涌,她想要劃到對岸去是不可能的,頂多,也只能掌著筏子不翻,于這黃河上慢慢漂流,漂到那里算那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