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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琬暗嘆一聲好險,面上卻是微微一笑,道:“所以我的條件是,三十年。而且,早日鏟除野離恪,可汗與帳下百姓也可早日開始休養生息,可汗也可早日睡上安穩覺。不是嗎?”
“好貪心!那本汗憑什么不讓自己能夠在二十年之后就能兵出陽谷城?”
“因為二十年之后我杜琬仍在!”杜琬的音調猛然拔高,雙眸仿佛亮起了光,“此次野離恪兵敗陽谷城,可汗莫非還以為杜琬是好欺負的?還是可汗以為,過上二十年,就能夠從杜琬手上討得了好去?”
嵬名赫沒有答話,一雙眼睛瞇了起來,如野獸般打量著杜琬,不知在打著什么算盤,卻見那人微微勾起唇角,道:“杜琬奉勸可汗不要想著把杜琬扣為人質什么的。一來那幫將軍們不會吃這一套,二來杜琬已在牙中藏下□□,若淪為人質,立時自盡!”
嵬名赫的瞳孔猛然放大,隨即又微微收縮,半晌,忽然撫掌大笑道:“好,好,好!沖著杜都統這份膽略,就讓我嵬名赫見識一下杜都統的手段吧?!毙南聟s道:哼,到時候我的孩兒們可是正值壯年,而你們可未必后繼有人。
杜琬眼中迅速閃過一絲興奮,盡量語氣平靜地道:“杜琬之幸?!?
柏礐心中的焦躁愈來愈甚,明明知道就算只是走一個來回也需要十幾二十天,卻仍忍不住想:他沒事吧?嵬名赫不會為難他吧?每當走上西城樓時總是會不自覺地朝著那日杜琬離去的方向望去,心中隱隱期待著能忽然發現天邊卷起的雪塵,有時竟會不知不覺地出神。原來,這就是思念一個人的滋味么?只是,自己在思念的人此刻未必在思念自己吧。等到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己又站在了西城樓上,而目光正轉向那遙遠的地平線處。此刻,那里只有冬日的夕陽映照著皚皚白雪,非但沒能讓人感受到陽光的溫暖,反而帶上了幾分清冷蒼白的味道。柏礐眨了眨眼睛,仿佛希望能從那片雪地里看出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良久,眼瞼略顯失落地垂下,轉身欲走,卻見軒贊不知何時已站在了身后,不由脫口問道:“有什么事么?”軒贊看了看柏礐,忽然露出一個揶揄的笑:“我只是在想,都統大人是不是差不多該回來了。”柏礐一愣,忽然仿佛有所感應一般地回身望去,只見二十余騎踏著殘陽飛馳而來,領頭那人的一襲銀裘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使得整個人似乎籠罩在一層光圈之內。冬日的夕陽似乎在此刻才散發出應有的溫度,就連被鍍上余暉的白雪都仿佛帶上了惹人喜愛的暖意。柏礐的嘴角不由揚起,大聲道:“快開城門,迎接都統大人回城!”
議事廳中,杜琬手中的令箭一支支發出。元宵之夜,陽谷城絲毫沒有因為戰事將至而彌漫起緊張不安的氣氛,相反,軍營中無處不翻涌著一股騷動,男兒的豪情仿佛要融化掉這正月里的積雪。而另一方面,嵬名赫對著跪在案邊的人道:“這些人你帶著,切記不到最后時刻不要動手。不管是野離恪還是杜琬,本汗要他們一個不留!”
☆、第十三章
陰云天,荒雪原,一行人馬正朝著荒原深處疾馳。狂風呼嘯,卷起為首那人被血粘結成一縷縷的頭發,露出一張滿是血污的臉,而其一身鎧甲與身下戰馬亦已難以辨清本色,跟隨其后的將士們則情況更為糟糕。然而,他們卻不敢停下來稍微喘一口氣。
野離恪狠狠地搓了一把已快凍僵的臉。他本以為嵬名赫至少要等到開春才會與自己決戰,卻萬萬沒有想到這位戎族的汗王竟然會與漢人聯手對付自己,更令他難以置信的是一向采取守勢的陽谷城軍隊居然會深入雪原,在這惡劣的天氣條件下與嵬名赫一起打了自己一個措手不及,只得帶著幾百護衛往北逃離。而看身后追兵,恐怕自告奮勇斷后的野離宏已是兇多吉少。
地平線上隱隱現出一列黑影,隨著馬兒往前奔馳,黑影漸漸擴大,野離恪急忙勒住馬,定睛看去,頓時心涼了半截。他沒有看錯,那是一隊排列整齊的軍隊。為首一人一身銀狐裘,仿佛與身下通體雪白的戰馬一起融入了這片冰天雪地之中,烏發風中飛揚,開口卻是讓自己絕望的話語:“陽谷城都統杜琬,在此恭候野離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