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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回？”

“明天下午，嗯……四點。”

“我是問，什么時候回北京？過年回不回家？”

“……不一定，看項目進展吧。”

喬然有些失落，一只腳的腳尖輕輕踢了踢地上不存在的小石子。程故揚將她的小動作看在眼里，她，這是在失望嗎？

倩倩推著輪椅轉(zhuǎn)過來，看到對面的程故揚有些驚艷。倒是竹蘭一眼認(rèn)出了他：“隔壁的學(xué)霸哥哥！” 程故揚自然也認(rèn)得竹蘭，只是看到她坐在輪椅上不免詫異，眉眼微動。

倩倩撞了撞喬然的胳膊，輕聲說：“不介紹下？”

喬然沒應(yīng)答，她不知道該如何介紹這個在她生命中消失了兩年的人，發(fā)小？老同學(xué)？鄰居？……還是，她念念不忘的人？

程故揚掃了她們一眼，見喬然沒說話，只得淡淡說道：“我還有事，就先走了。”說罷，轉(zhuǎn)身和身后幾個同學(xué)一起往反方向走。

喬然看他走遠(yuǎn)了幾步，大夢初醒般沖了上去，一把拉住程故揚的胳膊，語氣竟是命令式：“程故揚，給我你的微信號。”

程故揚回頭，有些詫異地看著她，很快又恢復(fù)了他的冰山臉：“手機給我。” 然后飛速地在喬然的微信頁面里輸入了自己的微信號，交還后，再沒說話，轉(zhuǎn)身就走。

后面?zhèn)鱽砟莻€沒見過的女孩驚詫地高呼：“蘇！喬！然！你開竅了！！！那是誰？是誰？是不是你奸夫？”

浩子側(cè)頭看了看正打開手機接受好友邀請的程故揚，一臉難以置信。這個兩年來埋頭項目的程老大，今天，竟然和同一個女生進行了非學(xué)術(shù)討論的對話，且被摘眼鏡一點不惱，且記得住人家的名字，且對話超過三句，且交流內(nèi)容很日常，且詳細(xì)解釋了自己的行蹤……

最讓人難以置信的是，世界上竟然有女生，要到了他程故揚的微信號？

這兩年微信剛開始流行，漸漸用的人越來越多，他們學(xué)校正面?zhèn)让嫦虺坦蕮P要微信號的女生難以計數(shù)。程故揚平日里就一句話：“沒有。” 他們項目組的幾個男生建了個微信群，才勉強拿到他的微信信息，平日里也沒人敢冒著掛科和沒命的風(fēng)險私自把項目組大神的聯(lián)系方式向外散播。那日他實在好奇問程老大，微信里是否有女性時，人家很泰然地回了句：“有的。一個。48歲。我媽。”

而現(xiàn)在，身邊這個迫不及待開始刷那姑娘朋友圈的冰山，怎么看都像是被泰坦尼克號撞上了。

程故揚迅速刷了一圈喬然的朋友圈，大部分是學(xué)校的活動、朋友的投票等轉(zhuǎn)發(fā)，并沒有太多個人信息，她本人的照片更是一張都沒有。只有她的頭像，是一幅側(cè)臉的素描畫，她略低著頭，長長的側(cè)劉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她微微上翹的鼻尖，自然纖長的睫毛和淺淺含笑的嘴角。程故揚一邊走一邊看著頭像許久，才抬頭重新把注意力放到眼前的建筑上，可滿腦子，卻只想掀開她的劉海。

下午三點過后，本就陰沉的天空，灑下了幾顆雪粒，接下來竟有越下越大的趨勢。金色的磚瓦漸漸被雪白覆蓋，映著宮殿紅色的墻面，更顯得故宮莊嚴(yán)肅穆，雍容貴氣。剛從南方來的竹蘭難掩興奮，從輪椅上蹦起來，趴到墻面上，細(xì)細(xì)看起雪花的形狀來。喬然終于如夢初醒般抬頭，不再來回看手機里那兩行短短的“我通過了你的朋友驗證要求，現(xiàn)在我們可以開始聊天了”。她把頭仰得老高，目光隨著其中一片雪花緩緩飄落，她伸手輕輕接住它，眼里是溫柔的光。

同一時間，浩子點開了朋友圈的小紅點，夸張地張著嘴，不停用眼神向同組的其他成員示意。幾個成員摸出手機，陸陸續(xù)續(xù)露出了相似的驚訝表情。

朋友圈的首條，是他們終日不茍言笑、不食人間煙火的程老大發(fā)出他人生的第一條朋友圈狀態(tài)——一張紅墻配薄雪的照片，配文只五個字：好久不見雪。

若說此事他們還只是驚訝，那么接下來對他們而言恐怕是恐懼了——他們的工作狂魔程老大，施施然轉(zhuǎn)身，對他們所有人說了一句：“今晚大家好好睡一覺，明天返港后，廢寢忘食也要把這個活在農(nóng)歷年前趕完。”

第26章

《我會追的，還不過來》

大年二十九，程媽媽特地跑了一趟蘇家，只為昭告天下，不，確切說是昭告喬然姑娘——“哎呀老蘇啊，我跟你們說，我家兒子說明天回來！說是項目年前終于可以收尾了。我都好久沒見我家兒子了，這個不孝子，差點又不來過年！”

程媽媽說得大聲又張揚，喬然自然是一字不拉聽了個明白。自那次故宮匆匆一別后，喬然和程故揚就又?jǐn)嗔寺?lián)系，兩人加了微信，愣是一句話沒說，又都不是愛發(fā)朋友圈的主，連個點贊的機會都沒有。

所謂母子連心，程媽媽前腳才昭告完天下，后腳，喬然竟然收到了來自程故揚的微信消息——

「程故揚」：我明天晚上回家

「程故揚」：給長輩們采購禮物，香港折扣大，你爸媽最近有什么特別需要的？

喬然有點晃神，這么久沒聯(lián)系，沒想到上來竟是這么一句，好似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熟絡(luò)極了。又讀了一遍，更覺得像是小兩口討論給岳父岳母送什么年貨似的，喬然臉上一赧，覺得自己現(xiàn)在考語文閱讀理解，可能及不了格。

「蘇喬然」：家里都有，人來就行。

喬然剛發(fā)出去就有些后悔了，這句回的，又頗像小兩口商量該怎么去娘家過年，趕緊又補了句。

「蘇喬然」：程阿姨程叔叔都很想你。

在發(fā)送的同時，喬然就收到了對方的回復(fù)——

「程故揚」：你呢？

這個巧妙的時間差讓喬然有些凌亂，略一思索，還是很收斂地回復(fù)道：我也不缺。

只見對話框又出現(xiàn)了一條——

「程故揚」：你呢？

額，大概是系統(tǒng)紊亂吧，連發(fā)兩條一模一樣的消息，喬然沒再回復(fù)。可不知怎的，喬然心里有些什么東西癢癢的，直叫她雙頰犯紅。

待程媽媽離開蘇家，喬然推開房門：“媽，要不要去商場買衣服？……額，給外婆買衣服？”

蘇媽媽有些詫異：“昨天外婆就去舅舅家了，她過年的新衣服我們不是上周才給她送去么？”

“那……你買不買衣服？”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媽，一柜子新衣服還沒穿呢！要不然……媽陪你去看看！順便我自己也張羅幾件來。”

“好。五分鐘后出門，我一會兒再去吹個頭發(fā)。”

“這么急？晚上也……” 蘇媽媽話都沒說全，卻看到喬然已經(jīng)開始準(zhǔn)備出門的小包了。蘇媽媽作為一名資深購物愛好者，想和女兒手挽手去逛街的小心愿這么多年來就沒實現(xiàn)過幾次。女兒從小就對逛街不感冒，今日竟如此積極？

喬然的爺爺奶奶去世得早，每年喬然家都是去同在h市的外婆家過年，只是今年外婆去了遙遠(yuǎn)的r市舅舅家，大年初二就一起出國玩幾天，喬然一家三口就沒去打擾，準(zhǔn)備自己在家過年。

程家父母看蘇家三人人丁稀落，全然沒有過年的氛圍，干脆就邀請了他們一起和程家老小一起吃年夜飯守歲。

大年三十下午，蘇媽媽先行一步去程家張羅起了年夜飯，蘇爸爸也跑去和程爸爸下棋嘮嗑，就剩喬然慢吞吞地在家捯飭自己。昨天在蘇媽媽的強力慫恿下，喬然一口氣買了一件白色羊絨短上衣，黑色百褶短裙，一雙黑色短靴以及一件正紅色的大衣，搭配在一起顯得雙腿修長、膚白似雪，又喜慶又得體。紅色大衣色彩鮮亮，不是喬然平日里會穿的顏色，可昨天喬然一眼看中它，正是因為這件紅色大衣用的是牛角扣，一股濃濃的英倫學(xué)生味，和那日撞上程故揚時他身上那件深藍(lán)色大衣很是相似，喬然覺得自己是鬼迷心竅了，竟毫不猶豫買了下來。買單的時候，喬然腦里突然浮現(xiàn)倩倩常年掛在嘴邊的那句——自古紅藍(lán)出c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