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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你父親,和你父親的這位姨娘么,你覺得哪一位比較好拿下?”
沈謙繼續笑著問阿俏。
幾天后,阿俏由沈謙陪著,來到城南一座小院跟前。阿俏回頭看看沈謙,沈謙在她身后微笑著點頭鼓勵。
阿俏便轉過身去,伸手叩了叩門。
“這是哪位啊?”院門打開,里面的人歡然便道:“哎呀,真是稀客,這是咱們家的三小姐呢!”
門里的人再瞅瞅沈謙,神情更加熱切,高聲道:“這位……不會就是三小姐那位乘龍快婿吧!都聽城里人說了。說咱家三小姐嫁了金龜婿,我實實沒想到三姑爺竟是這樣一位相貌堂堂的少爺。”
阿俏的臉就有點兒黑。
開門的人是常嬸兒。
常嬸兒將笑臉擺得這么真,將話說得這么熱絡,感情她以前對阿俏多好多親熱似的。
沈謙淡淡一笑,說:“怎么,感情你是覺得我配不上阿俏,還是覺得阿俏配不上我?”
常嬸兒立即一啞,方才省過來她剛才的言語有些不夠妥當。
可是這常嬸兒臉皮厚啊,管她說了什么瞎話,都厚著臉皮將人往里迎:“快請,小姐,姑爺,快請!”真當自家是阿俏娘家一樣。
常嬸兒是這么一副態度,里面常小玉的態度卻又天差地別,迥然不同。
這是阿俏時隔多日之后再次見到常小玉。
常小玉那厭食的毛病大約是好了,這時候人看上去比阿俏最后見到她的時候要稍稍豐潤了一點,只是臉色依舊枯黃,旗袍袖子下面露出的手臂也還是干瘦干瘦的。
雙方見面,常小玉始終冷著一張臉,先是將眼光轉至沈謙那里轉了一圈,再緩緩轉回阿俏這里,看著阿俏的目光,流露出幾分既羨又妒的情緒。
只是她開口卻依然有一股子盛氣凌人的味道:“三小姐,您是位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主兒,您怎么想起來來看我的?”
還沒等阿俏回答,常小玉已經自行接口,笑道:“不過我倒是聽說了,如今這滿城風雨的,咱們三小姐可是城里的風云人物呀!”
阿俏大方地點點頭,說:“我來,就是因為這件事!”
她口中的這件事,是指城中的大討論,關于出嫁的女子能不能繼承家業的:
事情是由上官文棟家里的省城報社先將報道拋出來的,雖然報道化了假名,可是明眼人依舊能看得出說的乃是阮家——私房菜做得好的年輕女子,又是剛剛喜結良緣的,省城就只有阿俏一個。
這報道在省城里一石激起千層浪,引起了新派和老派的大爭論。
老派人士堅持觀點,女子但凡嫁人了便是外姓;新派便反詰,說夫家都沒有提這種要求,娘家反而要將自家閨女往外趕,這不是個道理。
再者,時代不同了,既然社會上已經提出破除陳腐觀念,提倡男女平等,那一家之中,無論是男是女,就該各憑本事,各自競爭,讓真正有能力的人來繼承,不該僅憑性別、姓氏,甚至婚否,這些條條框框束縛了手腳。
如此議論紛紛,吵個沒完沒了。而阮家更是在風口浪尖上,動不動有人來問阮家族長的看法。族長阮正泓曾經態度強硬地答了一次,立即被人一字一句地駁了回來,駁個體無完膚。族長立即縮了回去,再也不敢出頭。
阮氏族中還有幾個一向窩里橫的族叔,聽說有這等事,也紛紛發表意見,聲稱阮家是省城最正統,最老派的人家。他們家中便各自有在外做事或是上學的子侄回來抱怨:家里所謂的“正統”、“老派”,不過是抱著陋習不肯撒手罷了。
“爸,茂學叔家的事兒,您跟著湊什么熱鬧?”阮茂祥的兒子阮浩舟自認為不是新派,可也看不過眼他爹這些所謂的“老派”,“明明是茂學叔家里的生意,您這幫著吵來吵去,家里能多一角錢么?”
阮茂祥臉一紅,脖子一梗,當即斥道:“你這小子,又懂什么?這是千百年來祖宗傳下來的規矩,不能在咱們手里沒了!”
阮浩舟繼續嘲笑自家老爹:“您就等著瞧吧,再過個幾十年,這種規矩就一抹影兒都見不著了……”
阿俏聽說了了這些事以后,不置可否。她也知道這種爭論一時半會兒不會有個結果。“男女都一樣”這口號這都已經喊出來好多年了,但也還需要隨著這個世道慢慢往前走,也許要走好久,女孩子們才能爭取到她們應得的權利。
然而她還是要為自己爭一爭。
所以此刻她來到常小玉住的小院這里,就是為了常小玉手里的那一成干股。
常小玉聽阿俏說明了來意,雙眼直勾勾地望著阿俏,忽然沖阿俏一笑,唇角高高揚起:“三小姐,真想不到,你竟然會為了這件事來求我!”
她早先曾經暴瘦過,后來漸漸恢復,但是此刻得意一笑,臉上肌肉牽動,那笑容令人見了覺得毛骨悚然。
“是,我需要這一成干股。”
阿俏很平靜地說。
“哈哈,”聽見阿俏說得這樣誠實與直白,常小玉忍不住暢快地笑了起來,“想不到啊,三小姐,你為了爭祖產,到了這個節骨眼兒上,竟還能想起來求我。”
阿俏面色不變。
她爭“阮家菜”,并不是在“爭產”,而是要讓這祖傳的手藝有機會能延續下去。只是這些,在常小玉面前,她并不想辯駁:常小玉聽不懂,也不會關心。
“你難道不怪我引誘二老爺,故意討要這一成干股,因此離間老爺與太太之間的感情,導致太太要與老爺離婚?”常小玉越笑越開心,想想真是得意,“像我這樣低賤卑鄙的人,你到頭來,竟然還是要來求我。”
常嬸兒在旁邊聽得非常尷尬,常小玉口中的“低賤卑鄙”,雖是自嘲,卻也連她這個做娘的也罵到了。
“離開我爹,是我娘自己的選擇。她離開的時候,沒曾責怪任何人,我也犯不上遷怒于你。”
聽阿俏這樣一說,常小玉驚訝地將嘴握了起來,眼珠轉轉:她實在沒辦法明白寧淑離開阮茂學的情由。
“你手里的這一成干股,也是我爹給的。我做兒女的,沒辦法左右父母的決定,但是我希望你看在這件事有利可圖的份兒上,能將這一成干股度讓給我。”
阿俏說得非常沉穩,一點兒也不動氣,沈謙坐在她身邊,便用贊許的眼光望望她。
“你將這成干股的處置權轉讓給我,我保證你在未來可以享用這成干股帶來的全部花紅。”
阿俏淡淡地笑著,說:“當初都是生活在一個宅門下的,‘阮家菜’是個什么情形,想必你也知道得很清楚。你該明白,是‘阮家菜’離不開我,而不是我離不開‘阮家菜’。也只有我執掌著家里的生意,你才能繼續穩定地從這成干股繼續獲利。”
“若是我就此撒手,你也只會是空守著一成干股,得不到任何利益而已。”
阿俏很有信心地說,她緊緊地盯著常小玉,想看這個女人究竟會做什么樣的選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