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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三小姐的右臂啊!
阿俏見高升榮瘋了似的奔出去叫人,旁邊常小玉已經嚇傻了坐倒在地,便先抱著手臂自己坐了起來。
她望著高升榮的背影暗暗點頭,心想這人到底良心未泯,不愿再見到他曾自己經歷過的慘事再度發生。
第111章
醫院的骨科大夫計宜民恰好就是阮清瑤的熟人,曾經在“黎明沙龍”里見過阿俏兩回。這次他卻作為大夫的身份,坐在阿俏對面,皺著眉頭,問:“你確定要這樣么?”
阿俏點點頭:“是的,我確定,務請計大夫幫幫忙!”
事情發生的時候,寧淑出門看南北貨去了,沒在阮家。她剛剛回來,踏進阮家的大院的院門,就聽到了消息。
這時候的阮家,上下早已亂作一團,見證此事的高升榮等人已經將阿俏送去醫院,甚至無人顧得上阮家晚間的生意。如今花廳里就只有常小玉一個,慘白著一張臉,怔怔地坐在那里發著呆,低頭看著自己的一雙手她怎么也回想不起當時的情形,只記得自己當時滿腔怨憤不平,只想著好好教訓一下阿俏,于是一伸手,就將阿俏重重推了出去。
可阿俏怎么就能撞在花架子上,傷了手臂,竟還傷得這么嚴重呢?
寧淑出現在花廳門口的時候,常小玉更是嚇得篩糠也似地抖起來。寧淑卻無暇顧及她,直接去賬房取了家里的現洋和支票本子,回頭吩咐一句,命人看住常小玉,不許她隨意走動,隨即趕去醫院。
她進了醫院一打聽,很快在診室外面找到了高升榮等人。
“阿俏怎樣了?”寧淑低聲問。
高升榮等人都是低著頭,臉色慘淡,見主母問起這話,竟都不敢回答。
“三小姐在……診室里面。”高升榮指了指大門緊閉的診室。診室跟前則站著阿俏的貼身丫頭余小凡。小凡一人擋在門前,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見到有人走近,也不管是什么人,就張開雙臂大聲說:“誰也不許進。大夫在里頭給三小姐接骨,你們要是擾了他,有個什么不妥當,責任誰也擔不起!”
這么說來,阿俏的右臂,真的是折了?
寧淑一聽見“接骨”二字,就眼前一黑,膝頭一軟,險些要暈過去。旁邊人趕緊將她扶住,讓她坐在診室外頭的長椅上。
阮家的仆人趕緊對小凡說:“傻丫頭,你也不看看,是二太太過來了,誰還想要害三小姐不成么?”
小凡遲疑片刻,卻又鼓足勇氣,大聲說:“要是沒人想害三小姐,三小姐眼下會這樣?會躺在醫院里讓人接骨?”
站在寧淑一旁的高升榮不免汗流浹背。此刻寧淑卻終于冷靜下來,沉聲道:“好了,小凡,醫院里應當肅靜,你在這里大聲嚷嚷,反而容易打擾里面的大夫。”
她想了想,轉身對高升榮說:“事已至此,大家全都聚在這里著急也沒有用。高師傅,我今晚會留在這里陪著阿俏,家里的生意,要偏勞你了。”說著她扶著椅背起身,柔和地沖高升榮躬了躬身,“我在這里事先謝過,恐怕以后,也要偏勞高師傅好一陣。”
眼下阿俏受傷,阮家的生意,就還得靠高升榮撐著。
高升榮滿臉愧色,哪里敢受寧淑這一禮,趕緊偏過身子讓開。“二太太,這……這實在是不敢當。有什么我們可以做的,您請盡管吩咐。”
得了阮家的當家主母允諾,他高升榮大約可以順理成章地留在阮家,高升榮此前的心愿可算達成。然而這位高師傅此刻,心內如排山倒海一般,始終有什么東西在心底深處狠狠地絞著,讓他一點兒也不舒服。
正在這時,診室的門開了,主治大夫出來,招呼一聲:“誰是患者親屬?”
寧淑便顧不上高升榮了,趕緊轉身應了,隨著大夫來到診室門口,稍許吸了口氣,穩定一下情緒,盡量讓自己面上少些戚色,這才帶著小凡,隨大夫一起走進診室,去探視阿俏。
寧淑從聽到消息至此,一滴眼淚都沒掉過,可是一進診室,見到阿俏那只打上了石膏的右臂,便再也忍不住,珠淚紛紛,撲簌撲簌地掉了下來。
晚間寧淑打電話叫了阮家的車子,將阿俏從醫院里接回家。
此時的阿俏,右小臂上打著厚厚的石膏,用布條系著掛在頸間。她臉色肅穆,倒也不見多少痛苦之色。寧淑與小凡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著她,邁進阮家大院的院門。
阿俏的父親阮茂學見狀趕了出來,訕訕地招呼一聲,問:“阿俏怎么樣了?”
寧淑與阿俏都沒有答話,小凡見狀,斟酌著說:“回二老爺的話,從醫院里出來的時候醫生開了止痛藥,要趕緊服侍三小姐服藥之后臥床靜養。”
阮茂學看著阿俏這副樣子,心里也頗為沉重,趕緊揮揮手,讓她們母女主仆三人一起去了。
寧淑在阿俏那里,直到照看著阿俏安穩睡著,才囑咐了小凡好生照顧,自己緩緩從小樓上下來,往花廳那里過去。
這時候夜已深沉,阮家“與歸堂”的生意早已結束,家里的仆傭們也已收拾停當,可是沒有寧淑這個當家的二太太說話,他們誰也不敢走。
阮茂學與常小玉也都留在花廳里。常小玉坐著無聊至極,打了個長長的呵欠,伸出一只白白嫩嫩的小胖手掩在口上。阮茂學卻在花廳里來回踱步,透著幾分焦躁。
花廳里當初被砸的狼藉的花盆與花架子早已撤了去,如今立在阿俏受傷的地方的,依舊是一架完好的花梨木花架,上面金邊吊蘭開得旺盛。這座花廳里,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寧淑拎著盛著現洋與支票簿的手包踏進花廳的時候,眼前就是這樣一副情形。
“寧淑,”阮茂學一見妻子,趕緊迎上去開口,“阿俏怎么樣了?她的手……以后這還能下廚么?”
寧淑冷冷地瞥她一眼,淡淡地道:“咱們親生的閨女,縱使比不得清瑤那樣金尊玉貴的,你這個當爹的,卻也不至于只想著讓她下廚吧!”
阮茂學一張口就出了岔子,只能訕訕地住了口,卻不知寧淑心里也正悔得難受,悔她其實從未給過阿俏足夠的關愛:曾幾何時,她寧淑也說過差不多類似的話。可現在細想來,難道阿俏存在的意義,就只是個幫家里打理生意,日夜操勞,忙碌廚師的廚娘閨女么?
寧淑一想到這里,就覺心口似有細小的針眼,這么兩三年來其實并未痊愈,反反復復一扎一扎地痛著。
“今天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寧淑提高聲音,盯著坐在花廳里的常小玉。
常小玉見到寧淑進來,早已嚇得困意全無。她在寧淑這個正房的逼視之下,忙不迭地站了起來,縮在一旁,伸手拈著衣角,小聲小聲地開口:“好教二太太得知,三小姐當時是在花廳里,與……與我,有幾句口角……”
阮茂學事先問過常小玉,大致知道事情的經過,聽見寧淑逼問常小玉,當即開口:“寧淑,這只是一場意外……”
寧淑倏地轉過頭,那眼刀子就嗖嗖嗖地沖阮茂學扎過去,嚇得阮茂學立即住口,伸手捂住胸口,仿佛真被眼刀扎中了似的。
“……后來,后來三小姐嫌我不該吃那么一點兒子做席面的材料,上來推我,我被她推得站都站不穩,身子往后一晃,就去拉三小姐的胳膊,”常小玉說起來口沫橫飛,言語里似乎能重現當時的情形,“可是三小姐那時候自己也沒站穩,被我一拉,她就自己摔出去了。”
“摔出去的時候三小姐張著手臂,順勢就推倒了花廳里原來那句花架子。我就聽到花盆碎了的聲音,然后,然后……就聽見三小姐的哭聲。”
“你胡說!”寧淑突然提高了聲音一聲厲喝。阮茂學與常小玉在一旁聽著,齊齊地渾身一顫。
“我沒見親眼見過這情形,可是我聽了你最后一句,就知道你滿口胡沁,從頭至尾都在說謊,”寧淑瞪大了眼,盯著常小玉一字一句地說來,她眼里沒有淚水,可是聽著的人卻能覺出這位母親字字句句,全是傷心。“阿俏就是那樣的性子,天大的事兒她都不會哭的,這次醫院的大夫給她正骨,都沒聽過她哼一聲。你說她當場哭出來,你……你這難道不是撒謊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