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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逸云指著自己的鼻子問:“我?我是周牧云的親妹妹,你指著我說是外人?”
“好了,阿丑,”周牧云喝了一句,周逸云忍不住又要跳腳,怎么又將她的小名兒給直接叫了出來,這不是故意讓她難堪么?
周牧云卻再也不去管自己這個妹妹,只是低聲問阮清瑤:“瑤瑤,你們怎么來了?”
阮清瑤不好只說周逸云在沈謙那里碰了硬釘子,出來散心,只能說:“我們前幾天去上海逛了逛,原本想要回省城的,可記起你在這里,就順路過來看看。”
周牧云“哦”了一聲,懶懶地開口:“你妹妹……住在半山腰的西林館。你問一問,這里有人能帶你去。”
阮清瑤見他一副沒精打采的模樣,心里也不好受,“哦”了一聲,遲遲疑疑地問:“老周,你沒事吧!”
“哈!”周牧云咧嘴大笑一聲,“我是什么人,我有什么事?”
可他這副笑容在阮清瑤眼里看來,實在是比哭還要難看,阮清瑤心知肚明,曉得周牧云對阿俏動了真心,偏偏阿俏隨隨便便就將他那一顆心給踩在腳下。周牧云心高氣傲,這番打擊空前絕后,目測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平復的。
愛情之中,先動心的人總是輸家阮清瑤咬咬下唇,心想自己可絕對不能重蹈覆轍。
“那逸云你先陪你哥哥歇著,我去看看我妹妹去。”
阿俏離開周牧云,就徑直回到了西林館,剛進山門的時候慧云師姐遞了一封信給她:“省城來的。”
阿俏謝了慧云一句,將信揣在懷里,徑自去尋師父靜觀師太。
她來到靜觀的禪房里,在打坐冥想的師父跟前盤膝坐下,只管想著自己的心事,連靜觀師太什么時候睜開眼望著她,她都不曾得知。
“阿俏!”靜觀師太合什沖她躬身,笑道:“恭喜!”
阿俏趕緊合什還禮,她還不懂得師父的機鋒,只好開口問:“師父在說什么,阿俏不明白!”
“原諒了旁人,就是放開了自己,師父賀你以后不會再因舊事而羈絆了。”靜觀自己是出家人,可是世情人心卻看得真真的。
“孩子,你是來向師父請辭的吧!”靜觀開口相詢。
阿俏確實有此意,她剛剛才當面杠了周牧云,若是日后總是一見再見,就像是往對方傷口上撒鹽,撒了一把又一把,這又何必……而她也確實需要回省城去了。
“去吧,阿俏!師父身子康健,惠山這邊沒什么需要你掛心的,就記著常回來看看就好。”靜觀微笑著囑托。
阿俏回到自己的房間,開始收拾自己的隨身東西,收拾到一半的時候阮清瑤找上了山來。她穿著高跟鞋走了半天的山路,已經覺得快要死了。
“阿俏,你這丫頭,竟然也不等等你二姐!”阮清瑤扶著膝蓋,徑直在阿俏的床榻上一歪,蹬掉一雙鞋,撫著雙腳揉了起來。
“這下可好,周家可真要跟咱家結怨了。”阮清瑤盯著阿俏,看她有條有理地收拾著,忍不住問:“可你難道是真的看不上老周?老周哪點兒不好?”
阿俏抬眼,望著阮清瑤,開口就說:“二姐若是覺得周牧云哪兒都好,你為什么自己不考慮考慮他?”
阮清瑤被阿俏一句話嗆得張口結舌,心中悄然一動:她為什么不考慮他?
“死丫頭,一見面就沒好話!”阮清瑤趕緊拉下了臉,她可是阮清瑤,她一輩子都只追求她想要的“舒服”,她才不可能把自己的生活和旁人的系起來。
阿俏冷眼旁觀,卻覺得這個姐姐……可能還沒開竅。
剛才周牧云遇險,阮清瑤所表現出的緊張憂急,不亞于周牧云的親妹妹周逸云。而周牧云當真下跪了向阿俏求婚的時候,阿俏冷眼旁觀,覺得阮清瑤有那么一點兒興奮,可卻又捧著心口咬著嘴唇,一副心頭又酸又澀的模樣。
阿俏知道阮清瑤和周牧云周逸云他們是一起從小玩到大的,可是在這份情誼之外,阮清瑤或許已經滋生了一些若有若無的情愫,而她自己卻還不知道。
就這么個姐姐,上輩子竟然說動了周牧云與自己訂婚這還真是情~愛里無智者啊。
“反正事已至此,該得罪的人我都已經得罪光了,姐,我跟我師父打過招呼了,這兩天就打算回省城去。”
她盯著阮清瑤,一副走不走在我,陪不陪在你的樣子。
阮清瑤盯著阿俏,心里隱隱有個念頭,眼見著兩年過去,這小妮子出落得越發沉穩,她已經很難再控制得住她了。
“那……那我還是和你一起回去吧!”阮清瑤想了想,嘆了口氣。聽周逸云的口氣,周家父母一旦得知周牧云在這里當試飛員的事兒,十九要親自過來興師問罪的,不如早早避開,免得攪和他們周家自己的事兒。她一向涼薄,麻煩能免則免。
“那感情好!”阿俏也不見多欣慰,只是繼續去收拾自己的東西。她一向麻利,再加上在西林館生活簡單,她又沒有添置什么物品,很快兩個箱子就收拾好了。
“對了,姐,你是什么時候從家里出來的?家里一切還好么?”阿俏突然想起慧云遞給她的那封信,趕緊從懷里抽出來,拆開來看著。
“我大概一個多月前出門的吧,我和逸云在上海待了一個月不到,就住在大姐姐家里。”她口中指的是大姐清珊,“路上慢慢地走著,又花了四五天,昨兒傍晚到的惠山。”
阿俏在旁看了那信,又驚又怒,顫著聲音開了口:“豈有此理!”
她隨手將那信塞給阮清瑤要她看:“你干的好事!”
阮清瑤一頭霧水,她干什么了她?
這信是小凡寫的,筆跡稚嫩,里面還夾了一些圖畫。接過信,阮清瑤著實費了點兒功夫才讀懂了信上的文字,驚道:“怎么會這樣?”
姐妹兩人彼此對視一眼,阮清瑤氣惱地說:“爹收了一房姨娘,你干啥指著我?”
阿俏一張小臉繃得緊緊地,也不回答,只管盯著阮清瑤。
阮清瑤一下子軟了下來:“好吧,都是我的錯!”
阮茂學收了一房姨娘不關她什么事,可是被阮茂學收了房的這名姨娘,竟然是貼身服侍阮清瑤的丫鬟常小玉。
當初阮清瑤固執己見,送走常嬸兒,卻將常小玉留了下來,沒想到就是這常小玉爬了阮茂學的床,還被下人們都撞見了,鬧到阮茂學不得不將人收房,才勉強將這事兒平息。
“父親愛收什么人就收什么人,娶一房姨太太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們做子女的,難道還攔著他不成?”阮清瑤嘟噥著說。
阿俏卻差點兒啐她一口,“拜托你動動腦子,這事兒現在大約還被捂著,沒傳揚開來,若是真傳出去了,第一個倒霉的是你,毀的是你的名聲。”
阮清瑤被阿俏一句話喝懵了,眨了眨眼才反應過來,登時垂頭喪氣起來:說來也是,她自己的爹,收了個房里人,偏生還是她的貼身丫頭,是她生母陪房的女兒,甚至比她年紀還略小一點兒,要是傳出去,要多丟人,就有多丟人。
“還有,那位口口聲聲要代替你娘好生照顧你的常嬸兒,遇上這種事兒,還不趕著回咱家來么?”阿俏真是恨,要是當初她能堅持一下就好了,那位常嬸兒,絕對不是什么省油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