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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滿腔的問話堵在嗓間，他腳下一晃，像拖曳了千金鐵，越走越慢，短短幾十尺距離走得極為艱難，待他站停在兮淵面前，聲音也像耗盡水分。

他問：“你的頭發(fā)……”

才開頭聲音便干澀發(fā)緊，說不下去了。

兮淵抬掌接過被風(fēng)送來的雪發(fā)，眼中含著宛若溪流潺潺春意，即將溢出，笑言：“如今與你同一個色，也是甚好、甚好。”

陸寒霜欲言，又止。

“可是想知道，為何我明知你想立足逍遙派，能力實力皆優(yōu)，我卻選擇了你大師姐？”

陸寒霜抿起唇，心里隱約明白原因。

“看你樣子，其實明白我為何不能選你，亦無法選你。”他不愿傷及別霜的心同他不愿辜負(fù)宗門一樣。兮淵垂眸，“不若聽我講個故事？”

兮淵娓娓道出他與龍神的牽扯。

不過沒提蕭衍，只說他是白禹轉(zhuǎn)生。言畢，目視別霜由感惜到冷凝的漸變，雖然早有預(yù)料，直面雪發(fā)青年寒冷堅刻仿似一瞬間所有情緒盡數(shù)封沉，套以層層冰殼，卻仍然有些悵然若失。

“……我才你并非最近才知道這些牽扯？”

陸寒霜冷冷牽起嘴角，一瞬間連聲音都帶著刺骨寒涼。

“現(xiàn)下才講，難道指望我見你命不久矣便原諒你？還是期望我憐憫你身不由己便握手言和？呵，縱有千般理由，洪荒已滅，三萬神魔已死，結(jié)果無法改，你如何無奈與我有何干系？”

“我曉得。”

兮淵垂首，撥弄琴弦。

“我送你一首臨別曲，可否告知真名？”

“真名？”陸寒霜道，“不是不可，用你的交代來換。”

“好。”兮淵撥弦起奏，同時道，“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山頂風(fēng)并不烈，只是習(xí)習(xí)發(fā)涼，宛如琴中音，有股哀意。

陸寒霜忍下當(dāng)即斬人的沖動，不知兮淵打算如何交代，誰知翌日醒來，滿門悲泣，原來兮淵已向宗門辭別，言大限已至，尋一處寶地羽化，未留一言給陸寒霜，人已失蹤。

陸寒霜下山去尋，還不待走出山門，人已被迫抽離異界，等再睜眼，回到華夏，兩掌間一面雌鏡，用積存的龍血重新開啟，神念幾動，另一個出口似已被封堵，如何也去不了異界。

顯然是兮淵所為。

陸寒霜少有的情緒外露，憤而摔鏡。

第124章 瞞天大謊

不過遙遙二十余年，陸寒霜尚有耐心等到與兮淵清算前賬之日, 于是潛心修煉, 好待他日對決。蕭衍也一直按部就班地發(fā)展宗門, 處理不安分的異界修真聯(lián)盟，安穩(wěn)拿下百名金丹修士, 他一時未曾發(fā)現(xiàn)蕭衍的些許異樣。

直到數(shù)十名元嬰弟子被送來，皆為門派中堅力量, 不好糊弄不被忽悠亦不愿和解，態(tài)度強硬搶地盤寶物，兩方于談判桌上爭執(zhí)不休。因這幫人綜合實力于華夏修士恐難硬扛, 陸寒霜親自出馬。

不少逍遙派同門見之大吃一驚。

“霜師兄不是下山尋上仙去了, 什么時候來的這里？”

陸寒霜略一解釋，旁人便輕信他是被兮淵臨終送來。

仗著早年積威, 他帶著元嬰弟子們鉆入圈套, 臨陣叛變！始料不及的數(shù)十名弟子盡數(shù)被困，待藥盡糧絕幾度瀕死, 望著居高臨下施施然的雪發(fā)青年, 由憤恨咒罵到氣若游絲, 不得不忍辱屈從，以心魔發(fā)誓簽下諸多不平等條約。

解困那日, 別鶴來領(lǐng)走逍遙派弟子, 快把人后的陸寒霜瞪出一個洞, 百思不得其解，一個他眼見著從稚童長成青年的人怎么一轉(zhuǎn)眼就改頭換面成了華夏修士。

“你到底是誰？”

陸寒霜冷面不語, 一群華夏修士趕來，眾星拱月般簇?fù)黻懞x開。別鶴耳聰目明，遠(yuǎn)遠(yuǎn)聽人充滿敬意喚了聲，“陸掌門。”

恍然大悟。

喃喃：“原來是你。”堪比師父的那位華夏道圈精神領(lǐng)袖。

回程的路上，天上云團(tuán)聚集成臉，迫不及待向陸寒霜炫耀新消息：一個商代不知名人物的墓穴被盜，大量書簡出土，它感應(yīng)到流向市面的文物中有一本便是《黃粱枕上書》，天道追蹤書簡動向，現(xiàn)已送進(jìn)一場拍賣會，就等著陸寒霜出手買下。

陸寒霜順應(yīng)了天道的急切，沒回仙隱宗，直接轉(zhuǎn)道拍賣場。

聽聞蕭衍失蹤時，他正在翻閱剛尋覓的書簡，他不得不中斷閱讀，趕回仙隱宗。

“怎么回事？”

道童皺著臉解釋：“上周您離開不久，蕭峰主就把自己鎖在屋里，一連數(shù)日未出，也沒留信說閉關(guān)。敲門不見應(yīng)聲，弟子們察覺有意，撬門進(jìn)去，卻見峰主留書一封壓在鏡下，讓您親啟。”

陸寒霜推門進(jìn)去，發(fā)現(xiàn)信紙竟壓在雌鏡下，微微訝異，捏碎信封上的屏障，拆開閱覽。

信中先是言明他意外融合雌鏡夜夢連連的惴惴不安，又言與兮淵同白禹的牽扯，通篇愧疚與懺悔，再道出兮淵的替白禹打算贖罪，他不打算阻止兮淵，卻擔(dān)心給白禹可乘之機，便去異界監(jiān)視，待塵埃落定再回來請罪。

陸寒霜啟動雌鏡，卻依然去不了異界。

等了一年，又一年，未曾見蕭衍歸來。

更奇異的是，原本該一波波送來的異界偷渡者也沒了。

十五年過去，兩界融合完成。

白禹歸來，立于落雪院粉絨簇簇的合歡古樹下，驀然回眸，風(fēng)度翩翩俊逸非凡，那畫面很美，好似流逝的百萬載時光未曾有過，偽善的青年一笑，“元嬰以上的修士我盡已幫你解決，這個禮物可喜歡？”

陸寒霜臉色冷沉，未有絲毫緩解。

白禹又施施然笑，眼中有惑人的春意，揮袖放出三萬盞魂燈，懸浮滿院，“換這個見面禮，可有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