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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陸寒霜翻開《天地書》第三卷,通篇白紙,竟是本無字天書。
燭光幽幽,勾勒出他深邃的眉眼,良久,面色漸沉。
“竟然無法解讀。”
陸寒霜皺眉,“……不該如此。”
照理說,他參透了《天地書》本源道力,既然能憑此尋獲圣書蹤跡,更應該能呈現隱藏的文字,怎會一無所解?總不能是此界天道對他排斥至深,才溝通不了本源之力?
懷著心事,隔日去復命,陸寒霜的氣場便格外冷凝。
掌門以為他是介懷未曾找到證據,寬慰幾句便放人離開。
路上弟子們見他怏怏不樂,也未曾指責他辦事不力,只罵聯盟狡詐,做事滴水不露。聯盟夜襲一事不了了之,非但沒有大事化小,反而引起門派警惕,夜襲受害的弟子正義無法伸張,對聯盟暗恨藏心、耿耿于懷。
陸寒霜回到青云峰,沒有直接回院子,而是拐進了驚濤殿。
殿中兮淵盤坐蒲團上,長發席地,正擺弄古琴聽濤。堂堂天下第一人,整日無所事事,頗有情趣地研習一上古琴譜。
聞腳步聲停在身側,兮淵也不抬頭,專注于琴上,偶爾翻頁,偶爾撥弦。
陸寒霜也不打擾,盤坐一旁。
靜伴許久,兮淵研透琴譜,才啟唇問了句:“何事?”
“我知《天地書》是禁地遺落之物,前番聯盟大亂,我意外尋得,特奉給師父一閱。”
兮淵不置可否,下巴微斜,示意身側燃著香爐的案幾。
“放那吧。”
竟是看也不看,并不關心的樣子。
兮淵合上琴譜,長袖一拂琴弦,靜一瞬心,才抬指奏樂,悠悠琴音古意,伴著裊裊馥郁熏香。
出乎意料的陸寒霜忍了片刻,忍不住在弦樂轉節、琴音低弱時插了一句,“好歹是天地至寶,師父怎不檢查一下真偽?若是尋錯了怎么辦?”
兮淵唇角微牽,倏忽笑顏繾綣,有種格外溫柔的錯覺。
他停指壓弦,伴著刺耳“錚——”聲,驀然側首,一雙眸子夜般深沉,納入陸寒霜眼中的冰雪,仿能包容一切,洞視一切。
陸寒霜心弦一緊。
眸中冰雪簌簌,恍若大雪將崩時,兮淵才收回視線,滿身迫人的氣場也狀似無意地融于霜雪中,微透涼意的聲音用近似溫潤的語調,說:
“《天地書》第三卷是偽造的。”
陸寒霜睫毛一顫,垂下眼眸。
兮淵恍若未覺,再續琴聲,邊奏邊道:“因是無字天書,所以無人發覺……”
陸寒霜等了片刻,不見兮淵繼續,抬眸一看,意外對上一雙已是春意潺潺的眸子。不知何時開始,兮淵凝視著他,不動聲色,不含鋒芒,隱著些微探究與思量。指下琴聲嗚咽鳴奏未停,陸寒霜才未曾發覺。
“就這般好奇?”兮淵問。
不等陸寒霜解釋,兮淵再次道:“真本交付禁地前已被替換,去了何處只有龍神知曉,如今白禹只是一座功德像,天下再無人可知,你便是好奇,為師也無法。”
“……您這意思,仍有有法之處?”
“是也。”
“您指什么?”
“我曾有幸一覽真本,扉頁夾層里有一棋譜,閱之頗為費解,我一時心起,就撕了下來。”
陸寒霜薄唇微顫,“那您可愿意借弟子一觀?”
琴聲一頓,復又起。
“說出個原由便借你。”
陸寒霜垂眸,“……一時心起?”
“呵。”兮淵朗朗笑聲穿插于琴音里,一露狂肆,一含幽咽,竟有些表里不一的微妙感。
仿似電流從陸寒霜脊椎攀爬而上,頸背發緊,頭皮微麻,一陣音波忽而卷起雪白的發,送到兮淵掌中。
兮淵停奏,摩挲一縷白發,笑言:
“你之膽色傲氣肖我,不知是否也有為師敢逆天滅神的猖狂?”
他若有所指,“若如此,為師倒不知該賞識你還是提防你了?”
陸寒霜拽回頭發,不改淡漠,“師父所言,弟子不解。”
“你說不解便不解吧。”
兮淵一個袖里乾坤,遞出一物,“你要的棋譜。”
“謝師父滿足弟子好奇之心。”
陸寒霜拿著棋譜離開,背后流連的視線灼灼難以忽略。陸寒霜摸不清兮淵的想法,只作未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