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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瞎說。”別鸝臉一紅。生怕再給小少年拉仇恨添麻煩,不放心瞥了一眼男修。
他們似沒聽見,反應冷淡,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
別鸝松了口氣,正待收回目光,她視線一頓,微微皺眉。
“怎么了?”女修們看去,恰見一個男修偷瞄一眼前方,無神的眼睛仿佛點燃聚魂火,灼灼發亮。待左右有人望來,做賊心虛一般“不著痕跡”收斂神色,一臉正經,表情虛偽。
“他們……”
女修們順著男修的視線望去,是少年筆直扎入云霧中的身影。
別鷺四下望了一圈,嘖嘆聲,“不成樣子。”
弟子們滿心風花雪月,連兮淵的事都全然忘記腦后,兮霜還真是完美繼承了其師“害人不淺”的功力,順便把前浪撲死沙灘。
他搖了搖頭,撞散胡思亂想,觀察周圍,沒有驚浪滔天,山體亦不再搖晃,少年到底做了什么?竟能穩住海靈,亦能讓木鯤放行。
陸寒霜涉入巍峨青山間,幾個縱橫,來到一處萬仞高崖,尋到嶙峋峭壁中鑲在石里的木鯤王。
探出山壁原本郁郁蔥蔥遮擋整個斷崖的龐大樹冠,已化作鳥頭,半睜的巨目已閉。脖頸連著根脈扎入山中,鯤樹之巨,根脈虬結穿山渡海盤踞大半九重關。
陸寒霜飛身立于巨鳥頭前,身量還不及它眼皮高度,格外渺小。
抬手拂過它的兩額中間,聲音卻格外鄭重。
“你且放心。”
木鯤王提早醒來,不過是幼崽(苗)被人挖盜。木鯤化形未成無法救援,只能強行睜眼,借九重關地利,困住盜賊。
想熬到它化形成功。
植物本性赤純,加之直覺敏銳善辨忠奸善惡,陸寒霜不過三言兩語,木鯤王知他所言真心,毫不作假。
合眼放行。
陸寒霜言出必行,沒因他再次歸于沉睡無人監督便不守諾言。
蒙住神識薄紗飄落,他打眼一掃,洞悉兮淵的方位,便全心投入山中,于滿山沉睡的木鯤纏繞的根脈中尋尋覓覓。
靈舟駛過山仞。
少年正一掌擊向山壁。
縫隙自掌下蔓延,他抬指揚風,于巖石龜裂的深邃裂縫中回旋一圈,吹出一根細細的斷須。
“你……”別鷺剛想叫少年上來。
少年垂首撥弄屬于木鯤王幼崽的斷須。
植物無血,沒法造血鶴尋路,肢體脫身,連結契都只能結成死契。這種單方面死契,對雙方沒有約束力,主方還要承其因果,只有主從感應這一雞肋作用。
陸寒霜恰不需要約束,亦只需要尋方向,其中因果牽連讓他微微顰眉,稍感麻煩卻并不懼。
別鷺再要出聲。
陸寒霜割指結契,頭也不抬指向第七重的海中某個方向,“他在那。”說罷,沒做交代,轉身一頭扎進海里。
弟子們抓緊欄桿驚呼,紛紛看向別鷺師兄。別鷺皺眉打量片刻,還算了解少年的兇性,留下不肯走的別螢,帶著其他人去尋師叔。
……
另一邊。
兮淵追尋昔語的蹤跡進入九重關,沒尋見昔語,卻發現鬼鬼祟祟的修真聯盟。
許是算出下一個融合目標是木鯤們。聯盟偷盜木鯤王幼崽,想把一種機關植入它體內。若計劃順利,幼崽融合到另一邊因機關暴動,木鯤王追尋幼崽四處流竄,移山倒海必會造成不小的動蕩損失。
聯盟沒想到木鯤王中途驚醒,九重關搖身一變,神識無用,迷霧重重,變成困人迷宮。
想到此,遮擋神識的迷紗突然散去。
他拿起剛剛獲得的破元斬,乘轎隱身離去。
去尋聯盟尋路時不小心遺失的木鯤王幼崽,解掉害人的機關,他實不屑這般鬼魅伎倆。
四四方方的轎廂頂部,懸掛明珠,幽幽照亮兮淵掌中的器物上古拙的紋理。
兩處融合,本不可夾帶器物,但神器破元斬卻有劃破虛空之能。想必,此物是與聯盟交惡時,同《天地書》一起被趁機盜走的。
想到《天地書》,便想到曾以收徒為名的試煉。
他的四徒……
兮霜。
兮淵收起破元斬,掀開竹簾。
轎下風平浪靜,一片黑沉深邃。眼前稀星圓月,高懸夜空。
悠悠數載,竟還有些咽不下吐不出的牽掛,如鯁在喉,難以忽視。
嘆息一聲。
指尖拂過立于身側古琴驚濤的長弦,絲絲震顫滑過指腹,微微觸動,卻還不足以成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