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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寒霜混身散架一般,遍體經脈像被鋼刷梳理了無數遍。
往日,他披著外殼行走世間,天道日掌萬物常理,并未察覺外來者的異樣,此次沖擊筑基,料到天道有所感應,必有回應,只是沒想到竟會趁火打劫,往死里弄。
若不是還要掛層遮羞布,不能太露痕跡,天道興許會不顧晝夜輪轉,厚著臉皮假借雷劫名頭劈到天荒地老。其無恥、虛偽、道貌岸然,倒與白禹同出一轍。
雷聲止,烏云散。
廢墟中隱有動靜,峰主們上前,命人清理殘骸。別字輩三位師姐弟率先沖出來,尋找少年。
腳下“嘎嘣”脆響,焦黑房梁被別鶴踩斷,裂縫中猛然伸出一只手,推開他的腳。
別鶴跌落在地,驚叫聲還沒脫口而出,便愕然卡在喉嚨里,呆望前方。
廢墟中爬出一個清俊無雙的小少年,滿身焦黑卻似不沾污穢,給人以冰清玉潔之感。五官似曾相識,卻仿佛脫胎換骨,讓人不敢輕認,原本垂地的青絲如雪,洗盡所有顏色,純白晃眼,微染黑灰好似雪野里因人涉足留下的污泥,令人想彎腰拭去,不忍玷污。
少年垂首,抖落發間梁木碎屑,眉頭突然微微一皺。
“別,別亂動?!眲e鶴回過神來。
少年抬眸望來,臉上沾染黑灰,一雙眸子鋒利清透如冰凌,攝人心魂。別鶴仿佛整顆心都被穿透,涼入心底,遇冷微微縮緊,偏開視線不敢多看。
小心翼翼湊過去,別鶴拾起少年散亂周身的雪發,“別動,會扯到頭發?!?
雪發絲絲縷縷,纏繞碎物,師姐弟三個人圍過來一一挑出,像極了服侍少年的侍從。
圍觀者震懾于少年驚艷世人的面容,竟無人覺得有異。
少年似覺不耐,長指夾住頭發,竟要用法力齊齊剪短,被眼尖的別鶴握住指頭,驚道,“手下留情?!?
別螢別鵲亦勸,“這般美的頭發,弄斷了多可惜。”
峰主們互望一眼,少年面容微改,實乃異常。掌門目光在少年身上轉了轉,察覺少年剛經熊熊雷劫,門戶開裂,再次展開神識試了試,竟能探入紫府。
結果出人意料。
“怪不得啊怪不得?!?
峰主們見掌門師兄喃喃自語,也不知他瞧出了什么?
只見他定定望了少年許久,才萬分鄭重道,“待你收拾好了,來主峰逍遙殿一趟?!?
峰主們跟著掌門離開。
瞧著他臉色變了又變,直到進了逍遙殿還愣愣出神,遂追問道,“師兄,你可瞧出,他這雷劫到底是個什么說頭?”
掌門回過神來,神色復雜,“這少年總予人違和,好似不是此間中人,先前又探不到他紫府,你們可有猜想?”
一位峰主皺眉,“莫非他真是哪個大能奪舍……”
話聲未盡,掌門已道,“非也非也,蓋因他神識強大,你我所不能及。”
“那還不是奪舍?!”
掌門搖頭,“你們別忘了兮淵的前例?!?
“難道……”峰主們目露震驚,張口結舌,許久未能成言。
“旁人拿他與兮淵作比,竟未有錯。兮霜竟也是個天生仙靈,莫不是上界下來歷劫的?神識強大,未減分毫,連兮淵都不如。如此,血色潑天、雷數驚人,許是事出有因,只是涉及因果遠不是我們能窺探的,樣貌變化或因雷劫洗身的契機,恢復原本的天人之姿,更印證他的來歷?!?
掌門嘆道,“接連兩位不世仙才落入我逍遙派,時也命也。”
陸寒霜不知峰主們一番腦補完全猜錯方向,頂著周圍人的滿目驚艷,趕至逍遙殿。
峰主們表情和藹,儼然已視他為兮淵的接班人,格外看重。
“你天資之高,難能可貴,這幾日好好修養,鞏固修為,莫要為你師父擔心?!?
陸寒霜佇立殿中,仰頭直視掌門,敏感發現先前眾人對他隱隱的抗拒排斥已悄然消散。
他心有猜測,面上不露分毫,不卑不亢道,“我要去九重關?!?
寥寥數字,只是知會一聲。
這性子倒與兮淵有幾分像。
掌門道,“你剛歷雷劫,不宜奔波,至于師弟,我會另派人手去九重關尋人的。”
少年神色不改,又道,“我沖擊修為,本就為闖關門。若為穩固根基不能前去,則是本末倒置。”
峰主們再次誤會,縱有人想起先師的“劫數說”,見少年一片拳拳愛師之心,早把淺憂擱置一旁,對兮淵這個四徒越發滿意。
“你年紀尚幼,卻膽量不俗。能有如此孝心,我也不攔你。”
九重關之險,只在迷障重重,難尋出路,修煉之人一旦筑基可餐風飲露,餓個三年五載也死不了。
金丹期的弟子們在殿外集合,掌門叮嚀別螢多多照看兮霜,便放人下山。少年隨著弟子們前去九重關,一路上,其樣貌之驚人,伴隨種種匪夷所思的事跡,插上翅膀,飛速傳遍大陸。
除詐尸生還,一夜筑基,雷數驚世等等消息,最為人津津樂道的,是他一夜黑發成白雪。
世人驚嘆,“這師徒之情深,堪稱世間楷模。師父為弟子守尸,數年如一日;弟子心憂師父拼死筑基,一夜白頭?!?
一葉靈舟上,弟子們時不時偷瞄小少年還未完全張開,便已驚艷世人的容貌,竊竊私語。
同樣對“師徒情深論”深信不疑。
陸寒霜回首,掃去一眼,目光所過之處鴉雀無聲,弟子們目眩神迷,微露癡色。待他收回目光,四下又議論紛紛。他輕揉額角,揉散身魂不合帶來的疲累,盤算著回華夏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