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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素梅聽到她的話,整個人都愣住了。
“不可能,不可能……”她搖搖頭,“那時候我問你想不想從山里出來,你那么高興,那么高興,怎么會不喜歡?”
“哈哈哈……”
徐露露苦笑兩聲,眼睛里突然閃起了淚光,道:“不然呢。你和你的奸夫才殺了爸爸,你要我怎么說呢,說我不愿意,你們會放過我嗎?會讓我活著走出去嗎?”
她早就不是天真無邪的小孩子了。
“你一定很奇怪,我一個四歲的孩子,怎么會想到那么多,是不是?”
徐露露聲音輕輕的,卻一下子吸引了程素梅,她呆呆地看著徐露露,仿佛第一天認識這個女兒。
“那我來告訴你?!?
徐露露眼淚滾了下來。
“我有個癱子爸爸,還有個跟別的男人跑了的媽媽,兩歲開始我就上別人家吃飯了。村里人都不富裕,你知道討口飯有多難嗎?我那時候就學會看人臉色了,把別人哄高興了,我和爸爸就能多一口吃的。”
“可是你!都是你!你走了就算了,還讓別人那樣罵我,罵我是女表子生的,村里的孩子都欺負我,孤立我,大人們都拿我說笑,我其實都能聽懂。我真的好恨啊?!?
“只有爸爸疼我。”
“爸爸身子都不能動了,還求三伯找了糊紙盒的活。他不想看我受欺負,不想讓我出去找食吃,整天整夜的糊,我們都存了錢了,都能養活自己了。我拍了戲,拿的錢都夠我上學了,你為什么非要這個時候回來?”
“我知道,你都是為了錢,回來是為了錢,摔死爸爸是為了錢,讓我當明星也是為了錢……說什么愛我,說什么不想讓爸爸拖累我!爸爸為什么癱了?還不是給姥姥家幫忙的時候出了意外,你不心疼他,你還把我們都扔了!扔了也就算了,我們過得好好的,你為什么還要殺了他!你對得起他嗎?”
說到最后,徐露露噙著眼淚笑了:“好在現在,你們終于要死了,兩命還一命,爸爸的仇終于報了?!?
“不不不——我沒有——媽媽是真的想讓你成名,媽媽不想讓你做繼續苦日子了,你明白嗎?媽媽不是為了錢……”
程素梅聽著女兒的指控,早已泣不成聲。
離開村子里的那兩年,她也不舍得女兒,天下哪有當娘的舍得孩子的。
是王山說,王山說當明星能賺大錢,當明星能過上好日子,當明星可以改變命運。她在新聞上看到女兒的消息,才決意回去幫她的,甚至不惜親手殺了人。
她是為了女兒好?。?
程素梅哭著,突然想到了路茵的事,整個人像是卡了殼一樣,猛地停下了哭泣的動作。
她看向徐露露,臉上先是茫然,然后是恍然大悟,指著徐露露道:“是你……是你……”
是你引誘我拐走了路茵!是你一步步算計好!那些抱怨根本不是無知小孩的碎碎念,你是故意的!從一開始就一步步設計好了的。
目的就是要給她那個癱子爸爸報仇!
程素梅大驚張口,下意識想質問出來,忽然想到這里是警察局,這里到處都是監控。
她張張嘴,喉嚨呼嚕呼嚕卡了幾下,最后含著眼淚,將那些質問又都咽了回去。
徐露露似乎看出她想說什么,輕輕笑道:“媽媽,真沒想到,你殺了人之后還死不悔改,居然敢去拐路家的女兒。你知道他們是什么人家嗎?果然惡毒啊,我要是早知道,不用等路家查出來,我肯定過年前就去路叔叔那里大義滅親。不巧,有人比我早一點查到了真相?!?
這話一語雙關,程素梅當然聽得出來。
就算沒有舉報的人,徐露露也會親自舉報的,她就沒想過放過他們。
當初要他們把路茵送到好人家,也根本不是什么好心,而是給自己留后路。
她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徐露露已經沒什么好跟她說的了,站起來道:“我的心愿完成了,明天我就回村子里去,再也不當什么明星了。再見了媽媽,你多保重。”
說著,她起身往外走。
走到一半,身后程素梅嗚嗚痛哭的聲音更響了些,徐露露的眼淚也再次掉了下來。
從此以后,她沒有爸爸,也沒有媽媽了。
“下輩子,你不要再嫁給爸爸了,也不要再生下我。做你的閨女,實在太苦了?!?
出了監獄,經紀人梁阿姨還在那里等著。
見徐露露眼睛紅紅的,肯定是哭過了,梁阿姨很是心疼,掏出紙巾給她擦了擦眼淚。
這孩子太命苦,如今唯一的機會也被親媽斬斷了,造孽??!
“露露,以后來阿姨家住吧。阿姨家里只有一個哥哥,已經上大學不用操心了,我和叔叔以后養著你。”
梁阿姨聲音很溫柔,徐露露是真的喜歡她。
小時候在村子里,別人都排擠她,只有爸爸疼她。
來了大城市,當了大明星,可她一點也不快樂。
那些人不會奚落她,不會臟字罵她,可卻會嚴厲地責罵她,給她穿小鞋。
徐露露知道,因為她是無依無靠的孤女,除了梁阿姨,沒有誰會真心關心她,就連徐嘉怡也是。
徐露露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不過卻搖搖頭,道:“不了梁阿姨,我想回村子里去,我爸爸還在那里?!?
“可是你一個人,你還這么小,以后怎么生活啊?!?
才八歲的孩子,被人欺負了都還不了手,而且山窩窩里條件多差啊。這一回去,以后她的人生就是天差地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