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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今日凱旋嗎?殿下戰死了嗎?”
張嬤嬤想說不是,以免影響主子養身體,但前面哭靈聲震天,隱隱約約傳來,想捂也捂不住。
她只得困難地點了點頭。
秦采藍面色蒼白如紙,眸帶血絲,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瞪著乳母半響,又擠出了一句話。
“嬤嬤,靖北侯世子沒戰死對吧?”
“他生擒韃靼可汗,立下不世大功回來了,對吧?”
本來虛弱得恍似喘氣都艱難的她,竟以手撐床,半支起了身子,緊緊盯著乳母,一字一句鄭重道:“嬤嬤,你若想我好,就莫要哄騙我。”
張嬤嬤摟住奶大的姑娘,嘴巴幾次張合,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瞬間,秦采藍瘋狂大笑,她無力倒在床榻上,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笑著笑著,她竭嘶底里,“為什么?”
“為什么?為什么?”
她嚎啕大哭,使勁全身力氣,最后盯著雪青色的帳頂,眸光全無焦距,喃喃道:“為什么上蒼要這般捉弄我。”
被秦采藍念叨的人,此刻在干什么呢?
紀明錚正參與皇太子主持的慶功宴。
一場大戰有血有淚有汗,最終取得大勝,確實很不容易,在場的大半是親身參與者,幾碗酒下肚,氣氛立即熱烈起來了。
紀明錚作為生擒韃靼可汗的大功臣,敬酒絡繹不絕,將軍們作風粗豪,拎著大碗就上,他來者不拒,一仰頭就是干盡。
這種凱旋宴,君臣同喜,規矩是最松的,高煦只是含笑看著,也不制止。
被灌了半場,饒是紀明錚酒量極佳,也有些撐不住了,被攙扶下去醒酒。
等他酒醒出來,慶功宴已經接近尾聲,不多時,便散了場。
從皇宮出來,翻身上了馬,被風一吹,紀明錚本微帶醉意的眼神瞬間清明,他緩緩側頭,視線投向西邊。
透過鱗次櫛比高大宅邸,他的視線焦點定在某一處,半響,才淡淡道:“走!”
馬蹄聲踢踢踏踏,簇擁在他身邊的,是昔年紀家忠心耿耿的親衛。
這些親衛父傳子子傳孫,跟隨著紀家祖孫三代人,異常忠心。紀宗慶去世前,給妥善安排到好友霍川麾下,霍川見紀明錚平安歸來,大喜之余,忙將舊友所托還了回來。
主從再次見面如何激動略過不提,現在他們疾奔而去的地方,正是位于京城西面的靖北侯府。
祖母何太夫人仍健在,紀明錚依舊是朝廷封的靖北侯世子,他離開皇宮的第一站,當然是靖北侯府。
被人陰差陽錯,襲了父祖傳下爵位有何感想?
答案肯定是高興不起來的。
紀明錚的心情暫時不提,那么,占了天大便宜的紀宗賢一家呢?
雖然屢出昏招,導致府里境況每況愈下,但好歹喜滋滋當了好幾年超品侯了,正當把爵位坐得理所當然的時候,突然聽說正主沒死?
不單單沒死,這侄兒還立下不世大功,隨皇太子大勝還朝了。
這是多么操蛋的一件事!
紀宗賢知悉此事之前,一家人正聚在延壽堂里,給何太夫人請安。
名為請安,實際現任靖北侯夫人曹氏,正舌燦爛蓮花,反復強調家計艱難,操持不易,欲將婆婆手里私房哄出一些來。
“母親你不知,如今薪桂米珠,府里開銷越發大了,偏偏進項日短,家計艱難。”
這話雖有些夸張,但說句老實的,二房夫妻這幾年折騰得確實過了。
這夫妻二人平庸,本來按照父兄舊例繼續經營產業,雖不能向上,也起碼能維持富足,偏他們愛折騰,每處產業都得換上自己的心腹才能放心。
主子都這幅模樣,可想而至心腹下奴?
幾年下來,效果凸顯,偏這一家子一朝得志,處處講究排場。揮霍很不少之余,先前府里與紀婉青爭產時,又被反挖一筆。
最后還有一個大頭,就是孝敬紀皇后母子的,單單魏王陳王當年開府,就是狠狠的大出血。
反正林林總總相加,現在的靖北侯府外面不光鮮,內囊也漸漸見拙。
直接導致現在想走關系的時候,二房夫妻翻了翻家產,有些舍不得出手了。
要走什么關系呢?紀宗賢不是連官也當不上了嗎?
答案就是紀婉姝那樁事。
紀宗賢夫妻千挑萬選,從矮子里頭拔出個高個,選中了齊輝杰的次子當女婿,就是想通過駙馬齊耀林的關系,攀上安樂大長公主。
安樂大長公主的地位,這就不必多提了。
齊家沒有爵位繼承,長子次子差別不大,甚至次子還要更好,畢竟齊駙馬與公主沒兒子啊!想不絕嗣,那還不得往兄弟家過繼?
歷來過繼,沒有過繼嫡長子的道理,庶子公主肯定看不上的,那就必定是嫡次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