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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后拋了個媚眼,才下了臺,退回末位。
既然她下去了,就有歌舞班子重新準備,看樣子要恢復正常了,不少人暗暗松了一口氣。
不過這新一批舞姬到底沒能登臺,因為在這個短暫的間隙,有小太監進殿稟報,“啟稟陛下,承德獵場署官方亭在外,欲求覲見。”
皇后心跳陡然加快一拍,她飛快往皇子席位上瞥了眼,又動聲色移開視線。
陳王不喜血腥,早一步借口更衣離了席,魏王卻安坐,母子二人迅速交換了眼神。皇帝心情很好,已經成功了一半。
果然,昌平帝大手一揮,“叫他進來。”
皇帝對這人還是有些印象的,畢竟,方亭每年都煞費苦心,逮了足夠的成年雄鹿獻給他。
“宣,承德獵場署官方亭,覲見!”
傳唱太監一聲聲報出去,無需多久,一個長臉尖頜,蓄了一把山羊短須的中年男人進了殿。
方亭一身整齊的青色官袍,恭敬行了叩拜大禮,昌平帝心情不錯,叫起后笑道:“方亭啊,你不好好打理獵場,求見朕作甚?”
“啟稟陛下。”
方亭恭敬拱手,忙不迭討好道:“托陛下洪福,去年至今風調雨順,獵場水草豐美,林木茂盛,珍禽猛獸愈見多矣。”
他先拍了一通龍屁,隨后進入正題,“往年品相上佳成年雄鹿不過二十出頭,今年竟有五十余,可見正是陛下恩澤天下之故。微臣不敢耽擱,便斗膽獻于御前。”
方亭官職不大,本來不敢往宮宴上湊,不過他底下一個下屬無意中提起,說陛下甚愛此物,若是獻于御前,說不定有大褒獎。
官員的大褒獎,當然是升職了。方亭在獵場帶了七八年,早努力謀劃往上爬,當時一聽,心中便大動。
他以往因為獻的鹿品相極佳,蒙皇帝召見過一次,深知皇帝對此物有多喜愛,下屬說的話,不無道理。
當然,方亭也很謹慎,他先往行宮那邊使了重金,打聽到昌平帝最近心情極好,方敢湊上來的。
這回他賭對了,皇帝果然龍顏大悅,大手一揮,當場給他提了官位,讓他立即升任了太仆寺寺丞。
太仆寺是管馬的,寺丞是從六品,雖官職同樣小,但卻是京官了,不用再憋在承德,已成了屬于六部官員之一。
官品差不多,但里頭已有了質的飛躍。
方亭大喜過望,忙叩謝隆恩,末了,他還討好地說了一句,“這五十余頭雄鹿,捕回來后,已精心料理了一段時間,正是氣血兩旺之時,陛下即可用之。”
好吧,昌平帝愛的實際是鹿血,這點不少人知道的。
“好!”
五十余鹿,其實皇帝一個人是用不完的,他酒酣耳熱,興頭正高,便立即吩咐道:“既然如此,那邊牽幾頭來,當場取了血,朕與諸位愛卿一起用也。”
昌平帝此言一出,皇后眸光微動,喜意一閃而逝。
成了!
事至此已成陽謀,皇帝當場賜了鹿血,誰敢不喝?而后續安排,她早已布置到位。
新鮮鹿血于高氏男子而言,是無副作用的烈性春藥,對于這種失控的極端歡愉,有人極其喜愛,而有人則萬分厭惡。
昌平帝是前者,而高煦則是后者。
與皇帝目中隱隱現出亢奮之意不同,他在外萬年不變的溫潤笑意終于斂了,垂下眼瞼,遮住眸中陰霾。
半響,他抬目,遙遙看向紀婉青。
紀婉青視線剛好掠過他,二人目光交纏片刻,她發現他眸色很復雜,似乎有些不悅。
她很訝異,高煦偽裝很好的,怎么突然這樣。
不過,他到底城府足夠深,些許情緒轉瞬不見,晃眼已恢復平時模樣。而紀婉青并不知高氏男子這樁隱秘事,疑惑片刻,也只得壓在心里,打算回去再問。
高煦微微側頭,瞥一眼侍立在旁的張德海。
張德海心領神會,他也焦急,不過只能伺機下去,讓心腹設法傳話太子妃,讓太子妃盡快離開宮宴,到太子身邊來。
是的,皇帝發了話賞賜,誰也不能不賞臉不喝,除了早已離席者可避開,在座不少人面如土色,也不得不硬著頭皮坐著。
好吧,其實其余朝臣,也不是個個喜歡喝生血的。
各人心思百轉這片刻,五頭健壯的成年雄鹿已經被拖上來了。
這些鹿身形優美,非常有力氣,不過被大力太監死死壓住,動也不能動。
當場放血很殘忍,狠狠一刀子往雄鹿咽喉刺去,凄厲的鹿鳴聲驟響,讓人心肝發顫。除了昌平帝饒有興致地觀看以外,女席這邊,絕大部分都已閉上眼睛。
端坐在末席的柳姬面色青白,她再如何,這方面也是個尋常女子,一時只覺胃袋中翻涌,血腥氣與慘鳴聲讓她幾欲作嘔。
侍立在一旁的,是行宮指派來伺候她的宮女,宮女低聲勸道:“姑娘,不如我們先下去?”
柳姬這位置,正好在殿門邊,偷偷溜出去不難。她方才頗為不滿,如今卻覺得正好合意,忙不迭悄悄站起。
宮女上前攙扶她,不想卻帶到了桌案上一盞羹湯,潑臟了柳姬大片裙擺。
柳姬也顧不上了,趕緊貓著身子,與宮女一同閃了出去。
大吐特吐一番,她臉色慘白靠著廊柱歇了半響,才勉強緩了過來。
“奴婢有罪,請姑娘責罰。”
宮女瞥一眼柳姬妾有大片明顯污漬的裙擺,福身請罪后,又道:“不若,奴婢伺候姑娘去換身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