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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展臂,她立即偎依進他懷里,“殿下是年輕,但也該好生注意身體,不然以后要吃虧的。”
這老氣縱橫的語氣跟誰學的?
高煦斜睨了她一眼,神色卻漸松,他輕“嗯”了一聲,還覺受用。
他沒有午睡的習慣,忙碌慣了一時閑下來,便吩咐張德海取了一卷書,斜倚在引枕翻看。
紀婉青也沒挪窩,就著他的手看了一會書,覺得這般伸著脖子也太累,就放棄了。她想了想,吩咐梨花搬個小矮幾過來放軟塌上,在取些新炒的瓜子兒來。
梨花現在知道太子不喜宮女近身了,端到近旁時,便讓張德海接手,也不往前湊,悄悄退到一邊墻角。
紀婉青心情頗佳,剝出了一顆瓜子仁,喜滋滋回頭,遞到高煦嘴邊。
他瞅了她一眼,掀了掀嘴皮子,把瓜子仁吃了,繼續看書。
紀婉青繼續剝瓜子,這回給自己吃一顆,接著再剝,又遞給他。
小夫妻你一個我一個,屋里靜悄悄的,僅偶爾傳來書本翻頁聲,以及夾瓜子時的輕微“咯嘣”聲。
溫馨的氛圍一直持續,天兒很冷,難得高煦早歸,用罷晚膳,二人消了食,便早早梳洗歇息。
誰料剛躺在床上扯過錦被,便聽見外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這清寧宮,沒有緊急情況,誰也不敢放開步子奔跑,更別提沖主子正房而來了。
高煦倏地睜眼,立即翻身坐起,外間張德海已與來人交換了信息,匆匆奔進內屋床榻前,急聲道:“殿下,林陽有加急消息要稟報。”
第三十四章
高熙立即掀起簾帳下了榻, 那邊張德海已經抖開衣裳,匆匆伺候主子穿衣。
紀婉青有些焦急, 探頭出來,“夜深天寒, 殿下記得多添衣裳,不要忘了披上大毛斗篷。”
這天兒的室外, 滴水成冰, 萬一穿少了,可不是開玩笑的, 她說著,就要下榻。
高煦回頭制止了她,“你不必下來, 早些歇息便是。”
張德海也一邊動作一邊答話, “娘娘請放心,奴才會伺候好殿下的。”
幾句話說罷, 高煦火速整理妥當, 披上一件厚厚的白狐皮大氅, 出門往前殿而去。
紀婉青目送他離開,秀眉微蹙, 這不是都封了印了么?怎么還有大事發生?
“娘娘, 您早些歇息罷,不管何事,我們都是插不上手的。”等太子離開才進門的何嬤嬤上前,仔細給主子掖了掖被角。
紀婉青點了點頭, 確實是這樣,多想無益。
她只得躺下,“嬤嬤,你也早些歇息吧。”
高煦到了外書房時,林陽已經等了有一會。他作為太子的暗探首領,表面是個太監,實際并不是,即便情況緊急,也不敢往清寧宮后殿闖。
“何事?”
高煦一下轎輿,隨侍諸人立即默契散開,主仆二人先后入了大書房,張德海照例親自把守門戶。
“殿下,梁振軒一事,有了變化。”林陽匆匆見了禮,把密信奉上。
他話里這位梁振軒,有些來頭,今年剛滿四旬,便已任戶部右侍郎一職數年之久,負責總領收繳錢糧賦稅之事,是年輕有為的朝之重臣之一。
說起戶部,不得不先提一下朝中局勢了。
昌平帝才干平庸,心思卻敏感,因此尤為愛抓權,諸如戶部吏部兵部這幾個要害部門,當家作主的若非他的心腹,就必然是中立的保皇黨,輕易不肯放松分毫。
這般下來,政權兵權,他抓得牢牢的。
然而,所謂中立保皇黨,卻不是恒久不變的,而且他們也不保證兩袖清風。
梁振軒便是如此,他還有一個身份,便是魏王妃的親舅舅。在外甥女嫁入皇家之前,他便隱隱有偏向紀皇后一黨的趨勢,厲害的是,幾年下來,人家依舊把戶部侍郎的位置坐得十分穩當。
然而,隨著高煦在朝中扎根深入之后,東宮的觸角開始伸各大州府地方,人員調派愈多,在一次機緣巧合,他底下一名親信發現了這梁振軒的一個異處。
這親信名陳濤,在朝為官,表面中立實際是鐵桿東宮黨。今年夏秋之時,他被調任出京,前往浙西為官。他上任不久發現一個問題,這浙西上繳朝廷的官糧,似乎與實際征收的賦稅有很大出入。
陳濤一驚,還來不及動作,便有人來游說他。來人雖話語誘惑,卻不驚慌,他敏感察覺,若不答應,大概就要“病逝”在任上了。
他的前任就是病逝的,這些人勢力盤踞在本地,已經手眼通天,而他一旦答應,上了賊船,就下不來了,只能同流合污。
陳濤也是個能耐人,表面答應,實際立即將詳細情形寫下來,秘密傳回東宮。
不傳信不知道,傳了信才清楚,官邸附近,已經被人監控起來,好在他有東宮秘密渠道,方有驚無險將消息傳了出去。
高煦得了消息后,立即著手調查,他能量甚大,既然察覺了異處,很快便有了眉目。
以梁振軒為首的幾個京中高官,通同浙江布政使司,及其下面一眾主要官吏作弊,借口前年天災未能恢復,瞞報賦稅,盜賣官糧。
小動作五六年前就開始了,只是從前有舊的數額在,吞不了多少,而前年浙西剛受了災情,確實沒恢復過來,入不敷支。
今年浙西風調雨順,糧食豐收,大好機會終于來臨。
這些人多年小動作沒被發現,早養肥了膽子,浙江今年本該上繳秋糧四百五十萬擔,實際只繳了兩百余萬擔,竟被吞了一半。
高煦震怒,國之巨蛀,他如何能容。
將這群人連根拔起是必須的,只是秋糧已經征繳完畢,來年再次收繳還遠得很,卻也不急于一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