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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潛意識已經(jīng)開始認為她將要失去喬鳴了。
小時候呂璐羨慕那些流血不流淚的小孩子,覺得他們像大人一樣勇敢,很英勇。可是直到現(xiàn)在她才發(fā)現(xiàn),原來啊,流淚比流血更疼。
疼。
真的好疼。
看著喬鳴受傷流血,她疼;看著喬鳴臉色慘白的倒在地上,她疼;面對血流不止的傷口她束手無策,她無助。
感情來得匆匆又迅猛,她還來不及應(yīng)答,就將她瞬間淹沒。
喬鳴勉強還能抬抬手,他耳朵極好,即使這樣,他依舊能聽到呂璐在拼命掩飾哭聲,卻依舊還是發(fā)出來輕輕的啜泣。
為什么要哭?
喬鳴其實知道呂璐是個極其堅強的人,雖然生的模樣柔弱,但是骨子就是犟勁,她受了什么委屈,從來不在外面展露,都是自己咬著牙咽下去。
能讓她哭的,也就只有靠她維持的,那一丁點可憐的親情了。
卻沒想過,這回能讓她哭的事物里,還多了一個他。
他是真的覺得夠了。
至少,呂璐是真的為他哭了。
其實這種捕獸夾取出的方法,他很清楚,只要用稍結(jié)實的木棍頂住夾角,輕輕敲擊,下壓使雙夾張開,就能解脫。
可是,放眼望去,除了白茫茫的雪,根本不可能找到木棍。
就算將捕獸夾從他的腿上取出,呂璐拖著他也根本走不遠,野獸會聞著他身上的血腥味一路跟上來,然后從背后一躍,將他的尸骨啃食干凈。
倒也不錯,沒人看到他死去時的凄慘模樣。
就像沒人記得他之前作為一個私生子是怎么茍延殘喘的可憐相。
他想伸出手去摸摸她已經(jīng)散亂開去的長發(fā),卻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夠不著了,他眼瞼微垂,沒了剛才的玩笑樣,低低地叫她:
“呂璐,你過來,我真的有話對你說。”
呂璐聽到他的話,吸了吸鼻子,用力伸手抹了抹眼淚,卻發(fā)現(xiàn)糊了一臉的血,她想要站起來靠近他,卻踉蹌了一下,倒在地上,她不覺得痛,慌張的爬了過去,將臉貼了過去,
“你說什么?”
趁著呂璐靠近,喬鳴偷偷將攥在手里的軍刀丟進了她的衣服口袋里。
丟下他吧。
丟下他,她才有生的希望。
不要再管他了。
喬鳴臉上揚起一個及其諷刺的笑,狹長的眼如秋水,薄唇纖細,他說:
“既然我要死了,我就跟你說個實話。”
“其實我早就膩你了,厭煩你像個木頭一樣,毫無反應(yīng),一開始還新鮮,時間長了,讓人覺得倒胃口。”
她的臉白得不成樣子,也許是被風(fēng)吹的,也許是聽到他接近薄情的話,黑白分明的眼睛已滿含淚水,像兔子一樣通紅,緊緊咬著的嘴唇也已滲出一縷血痕。
她沒有說話。
喬鳴怕她不信,趁著還有最后一點力氣,他笑笑,即使倒在血泊里,他那神色依舊浪蕩和譏諷:
“你不用不信,我是人快死了,說的話都是真的。”
說到后面,他的眼前已是黑暗。
呂璐的身影開始重疊,然后搖晃。
他瞇了瞇眼,冷然:
“滾吧。”
喬鳴沒有聽到呂璐的回答,就像他沒聽到呂璐對許晁晁的回答,就算他很想知道呂璐后面說了什么,他真的什么也聽不到了,他像個感官喪失的人暈倒在冰冷的雪地里。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
喬鳴慢慢有了點意識,睫毛微顫,他睜開眼,眼前一片昏暗,但依舊可以判斷他還在那塊雪地里。
卡在捕獸夾里的那條腿已經(jīng)徹底沒了知覺,甚至他還可以看著它流血,能流到什么程度。
大概最可怕的不過是適應(yīng),從麻木到不仁或無覺。
就像他一個人躺在冰冷的雪地里一樣,雪花飄到他臉上,鉆進他衣領(lǐng)。
冷嗎,好像也沒有。
喬鳴及其疲憊的眨了眨眼睛,輕輕地開口,像是安慰自己。
“呂璐?”
“呂璐?”
茫茫大雪,雪花由大變小,卻依舊下著,如柳絮隨風(fēng)輕,隨風(fēng)愈吹愈猛,雪越下越密,像織了一條白網(wǎng)網(wǎng)住了天地。
寒風(fēng)凌冽,將他的聲音吹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