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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在限魔令生效之前，惡魔的唯一食物就是靈魂。每個人的靈魂都有其獨特的形狀、色彩、味道，而這些區別，只有惡魔能夠看到。限魔令頒布之后，惡魔們為了在人間存活，不得不進食人類所吃的食物，但是事實上，他們無法分辨出這些食物是否好吃，酸甜苦辣咸對于他們而言僅僅只是味道而已。

蘇蜜為了留下瓦沙克，答應給他做“靈魂料理”，也就是以靈魂為食材的料理。瓦沙克十分欣慰，不知道從哪里拿出了個精致的小寶盒。盒子一開，映入眼簾的是五光十色的好似泡泡一樣的光球，光球近似透明，顏色各異，每個球內都有一個拇指大小的小人，在光球內徑自旋轉。

惡魔瓦沙克微笑著，用兩指拿起一個黑紅色的小球，略帶得意地說道：“這是艾爾伯特·費雪的靈魂。知道是誰嗎？美國20世紀最著名的戀童癖連環殺手。”他話音剛落，瞟了眼阿撒茲勒炯炯發亮的眼睛，冷哼一聲，傲慢道，“擦擦你的口水，阿撒茲勒，你這個窮光蛋。我這里還有亨利·李·盧卡斯，泰德·邦迪……我喜歡收集連環殺手的靈魂，它們總是格外美味。”

蘇蜜簡直大開眼界，瞠目結舌。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想要觸碰一下寶匣里的靈魂光球，瓦沙克卻冷淡地看了她一眼，扣上寶匣，聲音極輕地說道：“拿開你骯臟的手，人類。你會破壞掉他們的味道的。”

蘇蜜撇了撇嘴，在心里又對瓦沙克記上了一筆。瓦沙克收起了寶匣，又拿出了一個不甚精致的小口袋。他拿了個盤子，解開口袋，把口袋里那些稍顯暗淡的光球倒了出來，隨即對蘇蜜說道：“把這盤靈魂給我煮了。配上意大利面，加一點迷迭香。”

蘇蜜連忙做狗腿狀，點頭稱是，麻利系上圍裙，乖乖地去烹飪“靈魂料理”了。靈魂意面上桌后，瓦沙克大人表示很滿意，慢條斯理地吃完之后，放下刀叉，緩緩說道：“你做的很好，我很滿意，決定獎勵你。”

瓦沙克的所謂獎勵，就是告知了蘇蜜如何進入孟蘭心所陷入的輪回。孟蘭心現在之所以處于瘋癲狀態，是因為她的靈魂還沒有走出輪回，如果想救她的話，蘇蜜必須親自進入輪回，幫助孟蘭心。

“蘇蜜……一個人去？”阿撒茲勒緩緩抬眼，直視著瓦沙克，沉聲問道。

瓦沙克微微一笑，平靜地回視著阿撒茲勒，低聲道：“你我都知道，惡魔絕不能進入莫比烏斯環里。”

阿撒茲勒沉默半晌，轉頭看向不明就里的蘇蜜，勾了勾她的下巴，趕在蘇蜜抬手打他前迅速收回手來，滿足地笑了，隨即正色說道：“蘇蜜，想成為優秀的惡魔召喚使，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堅定的意志。惡魔無法讓一個真正善良的人投身黑暗，它只能誘發人心中潛藏的邪念。惡魔也好，魔法陣也好，都只是放大鏡，沒有辦法無中生有。惡魔因為沒有心，所以不會被引誘；而人類因為擁有心臟，所以可以憑自己的意志，抵抗住引誘。”

阿撒茲勒難得如此正經。蘇蜜若有所思地凝視著惡魔大人深邃的雙眸，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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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蘭心緩緩睜開了眼。

黑暗而悶熱的房間里，頭頂上是嗡嗡作響，一圈接著一拳繞轉的風扇，而身下，則是被汗水打濕的衣服和床單。她緩緩坐起身來，神情麻木。

眼前的場景，她已經看了幾遍了呢？六十多？七十多？還是一百多遍？

孟蘭心的名字，其實應該是孟惠質。她當年一時糊涂，導致雙胞胎姐姐蘭心發燒燒成了啞巴，而她，則頂替了蘭心的名字和身份，作為父母的驕傲，在舞臺上唱歌跳舞，繼續作為童星為父母賺錢。姐妹二人身份秘密互換，但在外人看來，僅僅只是妹妹惠質變啞了而已。

憑借童星身份，孟蘭心成了藝術特長生，從小學到高中，讀的都是名校。而惠質，雖然學習相當刻苦，但成績總是上不去，讀的一直是普通學校。姐妹二人，從此過著截然不同的人生。

孟蘭心揉了揉額角。

她對于惠質，其實一直是歉疚的。不然她也不會特意在11點14分時踏上夜間的扶梯，期望著能彌補過去的遺憾。

但是……

孟蘭心看著默然出現在房門的小女孩，不禁寒毛倒豎，雙眼大張。

她確實回到了過去，但似乎哪里出了差錯，她成了過去的啞巴惠質。她想向眼前這另一個自己解釋，可是她有口難言，費盡心思也只能發出極其難聽的吱吱呀呀的聲音。她想寫字說明，但是房間里沒有任何紙筆。

是了。她記得，當年姐妹互換之后，母親唯恐外人看出來，干脆將惠質反鎖在屋內，不給她任何書本紙筆，對她處處提防。

孟蘭心的手死死地抓著床上的背單，許久沒剪的長指甲差點兒生生斷裂。

電梯抵達的這個過往，和她印象中的過往，似乎并不完全相似。這個過去里的孟蘭心，也就是她所面對的那一個自己，對她處處刁難虐待，尚還稚嫩的雙眼里偶然閃過的殺意觸目驚心。事實上，她也將她的殺意付諸實踐了。此刻的孟蘭心已經記不清自己被這個自己殺死過多少次了，從樓梯上推下，從陽臺上推下，把自己按入水盆中……

她回到的這個過去，更像是地獄。

“惠質，我今天去電視臺表演，導演叔叔說，我比從前表現得更好了。”另一個自己笑容甜美地說著，端著一碗藥湯，向蘭心緩緩走來，“惠質，媽媽說你該吃藥了。”

自不遠處傳來了父母說話的聲音，還有電視機里熱鬧的聲響。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在耳邊浮浮沉沉。孟蘭心眨了眨眼，只感覺眼皮格外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