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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阿姨略有些吃驚,問:“你認識老林?他現在何處?”
林愫和宋書明面面相覷,還是宋書明先開口,緩緩說:“老林,過世了。”
敬阿姨良久才恢復平靜,林愫坐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林愫比敬喆只略小三四歲,敬阿姨看著她像看自己女兒,眼中情緒起伏波濤洶涌,胸口起起伏伏呼吸都難忍疼痛,只摸了摸她的肩頭。
十二年前,她接到老師電話,女兒敬喆在學校自殺未遂,她急急忙忙收了店趕到學校,才知道敬喆與同桌因為幾句口角,一怒之下竟然爬上了教室窗臺,兩手扒著窗棱,一條腿已經跨到了玻璃外面,多虧班上男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才沒有釀出大禍。
敬阿姨驚出一身冷汗,后怕不已。她單身多年,母女二人一直相依為命。敬阿姨心痛女兒缺失父愛,對她疼寵加倍,幾乎有求必應。
敬喆幼時極為懂事省心,也就是上初中這一年,青春期到了開始叛逆。敬阿姨慢慢感覺到女兒性格漸漸敏感偏激,但她還以為只是青春期的暫時改變,萬萬沒有想到竟然已經發展到如此嚴重的地步。
敬阿姨把敬喆領回家中,當機立斷,停了超市的生意專心陪伴女兒,還訂了去三峽旅游的行程,打算開春帶敬喆出門散心,好好講講道理。她白天在家中,精心準備飯菜水果,每天換種類,日日不重樣,敲了門送進敬喆房間,又知道最近流行臺灣偶像劇,忍著肉痛買dvd和碟片同敬喆一起看。
可女兒的態度不但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怪異。
有一天晚上,敬喆在浴室洗澡。敬阿姨收拾涼臺晾曬的衣服經過浴室門,突然聽見里面隱約傳來嘻嘻笑聲。她嚇了一跳,靠近門背側耳傾聽,淅淅瀝瀝水聲之間似是夾雜著女兒的聲音,像是在與誰對話一般。
敬阿姨更是詫異,以為女兒自己偷偷攢錢買了手機,在浴室里偷著打電話。隔著門板,聽得隱隱綽綽,她想把耳朵貼在門上,卻見吱呀一聲門突然間開了,敬喆站在門后,一臉淡漠望著她,赤身果體,身上滴著水滴,哪里有一絲手機的痕跡。
敬阿姨狐疑:“你在跟誰說話?”
敬喆說:“你聽岔了?!?
敬阿姨存了懷疑,格外注意敬喆言行舉止,進房門送水果飯菜的時候多長了幾個心眼。隔天下午,她沒有像往常一樣敲門,而是手里端著水果,偷偷開了一個門縫,看女兒在做什么。敬喆正坐在桌前,手里舉了一面小鏡子。
女兒大了,愛美之心也是有的。她心下稍定,輕手輕腳走近。敬喆背對著她,離了幾步,敬阿姨先透過鏡子的反光看到女兒在鏡子里的臉,濃妝艷抹,大紅唇紫眼影,庸俗難看。她先是訝異,又是反感,語氣就帶了幾分怒意:“誰教你化妝的?”
敬喆被嚇了一跳,一把將鏡子拍在桌面上,轉頭看敬阿姨。
敬阿姨登時瞪圓雙目,以為自己眼花,半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見敬喆干干凈凈一張小臉,又哪里有半點化妝痕跡!
敬喆怒氣沖沖大吼:“誰讓你不敲門就進來?”
敬阿姨后退兩步,本能的道歉,關上門落荒而逃。
她左思右想不明白,只能拿自己眼花安慰,當晚失眠翻來覆去到半夜也沒入睡。凌晨三點多,
她正苦惱女兒的事,卻感到黑暗中吱呀一聲,臥室的門開了,一個黑影躡手躡腳竄了進來。
敬阿姨認出是女兒身形,她屏住呼吸閉上眼睛裝睡,眼角微微瞇一條縫,偷偷打量敬喆。敬喆緩步走到她床前,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又在她床前緩緩蹲下,停了五六分鐘沒有動作,像是只在觀察她。
敬阿姨大氣不敢出,手卻在被子之中握成了拳頭,大腦還來不及做出反應,身體卻似察覺到危險全身都繃緊了。
敬喆遲遲沒有動作。隔了幾分鐘又緩緩站起,慢慢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臥室門外,客廳燈亮著。敬喆開門那一瞬,敬阿姨瞇著的眼角瞥見了她懷中精光一閃,似是揣著一支長條形的利器。
那一刻,她腦海中閃過一個越來越清晰的念頭:“我的女兒,要殺我。”
“不,那絕不是,我的女兒?!?
敬阿姨一晚上沒有再合眼,天剛一透光就穿衣服出門上了車,趕到了香火鼎盛的興慶寺。
在那里,她遇到了擺著算卦攤的白大嫂。
一個是寡婦,一個離異,兩人都是單親媽媽拉扯孩子長大,白大嫂聽說敬阿姨的事情很是同情,隔天,就領了老林過來。
老林那時還不算太老,人雖瘦削卻不猥瑣,叼著水煙袋,老老實實的樣子。老林問敬阿姨:“以前有沒有認識誰,死于非命?”
敬阿姨眼前立刻閃過隔壁上吊的小媳婦,她紅色的衣褲和吊著鐵皮桶的雙腳。
老林“唔”了一聲,點點頭,說:“那就是了?!?
老林隨身帶一個桃木匣子,里面放著黃紙符桃木劍,一把糯米一把綠豆,還有一支舊年的忍冬藤,匣子的正中,放著一把金剛杵,古銅色的光澤,頂端六瓣綻開,是一朵蓮花。
敬阿姨和白大嫂都被攔在門外,只他一人握著金剛杵進了房門,片刻之后老林從屋中出來,手里拿著敬喆的那面小鏡子。
敬阿姨迎上,問:“惡鬼就在這鏡子之中?”
老林“唔”一聲,把鏡子收到桃木匣子中,對敬阿姨說:“只是治標,不治本。以后也須格外小心才是。”
敬阿姨心驚,雙膝一軟跪下求他:“有沒有根治的法子?”
老林想了想,從匣子中掏出金剛杵,放進一個麻色小袋中,說:“這件法器可辟邪驅魔,你隨身帶著,可保你平安無虞。”
敬阿姨雙手顫抖接過,問:“大師恩德無以為報,您這法器珍貴,我怕是出不起這個價錢。”
老林嘖一聲,扶起她,擺擺衣袖,一臉不在意:“你帶孩子,不容易。好好養大女兒,我不收你錢?!?
老林善舉,敬阿姨感念至今,現在知道他身故多年,很是傷懷。她把金剛杵遞給林愫,輕聲說:“本來就是你爺爺的東西,現在物歸原主。惡靈殺我不成,竟害我女兒。若你有把握,能除此惡靈,阿姨就是死,也心甘情愿。”
宋書明皺著眉頭不想應,林愫卻心軟,答應道:“我必盡力?!?
返程路上,林愫指尖撫過金剛杵,滿心都是對老林的懷念。宋書明一路心情不佳,一腳油門一腳剎車,開得像是過山車。林愫被顛得前后搖晃頭暈難受,終于忍不住問他:“你怎么了?”
宋書明搖頭:“我就是覺得,這件事沒這么簡單?!鳖D了頓,繼續說,“如果這件事真的這么簡單,那這個惡鬼,必然對付起來很難?!?
“我擔心你。很擔心?!?
林愫微微勾勾唇角:“你別擔心。我打算,先問米。”
林愫回到家中,洗凈雙手,攥一小把糯米,拿一只五花石臼,將糯米搗成粉末,加在一團面粉之中。又取長葉榧穗花杉,碾出汁液加在面粉之中,素手纖纖輕糅許久,揉成一小塊成型面團。
宋書明說:“我還不知道,你有這一手?。俊?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