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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啟翰的表現太奇怪!
之前他三番兩次的告訴邵啟翰——你不必對我感到愧疚。
這并不是慕容玖在假模假意,他確實是這么想的。
若說慕容玖對邵啟翰沒有憤怒和怨恨,那是連慕容玖自己都不相信的。
怎么不恨呢?
當初慕容集團破產,他對邵啟翰是怨恨的,當初守著病床上的戴叔和容媽,他對邵啟翰是怨恨的,當初躺在血泊里,看著邵啟翰那張驚惶悔恨的臉,他對邵啟翰的怨恨簡直到了極點。
恨邵啟翰讓他丟了家產,丟了地位,丟了親人,甚至連性命也丟了。
但一朝醒來后,感受到心臟傳來的有力跳動,他恍若大夢初醒一般,什么都看明白了,自然,對邵啟翰入骨的恨意也就淡了很多。
而且,隨著一日一日的康復,他對邵啟翰的感激之情,也愈來愈多。
邵啟翰現在對他,簡直比對著自家祖宗還要體貼到位,生怕他有哪些不滿意的。
如果不是邵啟翰,以他現在的經濟狀況,是根本得不到這么好的治療的,也享受不到這么好的待遇,自然也就不會這么快恢復健康。
對慕容玖來說,能擁有一個健康的身體,是比什么都重要的。
因此,邵啟翰的作為,足夠他感激了。
雖然對邵啟翰,依然有著從前遺留下來的憤懣,但慕容玖不是白眼狼,不可能對邵啟翰的行為無動于衷,即使一直以來,他表現的都很“無動于衷”。
慕容玖選擇做出這種表現,是因為他真的不想和邵啟翰有所接觸了,只希望這樣,邵啟翰能夠知難而退。
和邵啟翰的交往,已經讓他覺得太累了,受到的傷害,也不是能夠短時間愈合的。
邵啟翰有許多的缺點——自大,任性,狂妄,霸道。
也許這就是他獨特的魅力所在,畢竟他有著這么高貴的家世,又有英俊性感的外表,個人的能力也不差,他的這些缺點,也不是不能忍受的。
可慕容玖不也有著一樣的優勢嗎?家世,外表,能力,這些邵啟翰有的,慕容玖也不差,那慕容玖為什么要委屈自己,一味的去包容,去理解邵啟翰呢?
就算蚌里夾著的是價值連城的珍珠,可有個圓圓的,硬硬的東西在蚌里硌著,蚌再如何分/泌/液/體/以減輕痛苦,還是會痛啊。
又不是男/女/情/事,摩/擦/能產生快感……對慕容玖而言,與邵啟翰的/摩/擦/只能讓他感受到痛苦罷了。
既然如此,慕容玖為何又忍受邵啟翰忍受了十幾年?
一開始,只是貪戀那份情誼罷了。
慕容玖自小早熟,對溫柔如水的母親極親密,對不茍言笑的父親就有些沒那么親密了。
因為他的父親,不僅僅是態度嚴肅而已,連對自己的妻子,也很冷淡。
慕容玖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但小孩子卻有著自覺,知道誰對誰好,誰對誰不好。
而且,雖然父親和母親都不知道,但他卻曾經躲在沙發后面,聽過兩人的爭吵的。
雖然兩人都是世家培養出來的子女,即便是爭吵,某些習慣也是深入骨髓的,并沒有相互辱罵,更沒有大打出手,而且他們說的話,不過五六歲的慕容玖根本就聽不明白。
但躲在沙發后面,瑟瑟發抖的慕容玖就是能感覺到某種冰冷的,可怕的氣氛。
他也能感受到,再那次爭吵過后,原本就有病在身的母親就病的更加的嚴重了,沒有半年,母親就香消玉損,病重離世了。
在這之后,他對父親的態度越發的冷淡,而他的父親,似乎也忙于公事,根本沒有閑工夫來關心他這個早早的就失去母親的兒子。
慕容玖是在母親的葬禮上認識邵啟翰的,他認生,也沒有什么心情搭理邵啟翰,可不知為何,邵啟翰就如同牛皮糖一樣貼了上來。
“我媽媽也去世了,我聽他們說,媽媽是因為生了我才去世的,所以爸爸和哥哥都不喜歡我。”邵啟翰死死的抓著慕容玖的手,嘟嘟囔囔的說。
慕容玖皺起了眉頭,甩手,卻沒甩開。
“你不要這樣,趕緊放開我。”
“哎呀,你怎么這么討人厭,你以為我想牽著你嗎,還不是看你一副快要哭出來才這樣的。”
邵啟翰把慕容玖抓的更緊了,笑嘻嘻的指了指不遠處頂著一張冷臉的冰山少年:“你看到那個家伙沒有,是我的哥哥,今天就是他帶我來的……你看他是不是很可怕,他每天都這樣對我,我可比你慘多了。”
慕容玖順著他的手指看了看邵啟翰口中的“哥哥”,腦中不由得想,如果他也有個這樣的哥哥,那一定很難過。
“不只是他這樣,我爸爸也是這樣,每天一見我就生氣,你爸爸還會對你笑呢,你比我要好多了,我們一樣沒有了媽媽,但你還有個很好的爸爸!”邵啟翰又奶聲奶氣的說。
“可是爸爸不喜歡媽媽,媽媽因為生爸爸的氣,才離開我的。”慕容玖皺著臉,眼眶一紅,眼淚就掉了下來,說起話來也一哽一哽的,“我不喜歡爸爸,我喜歡媽媽,可是媽媽不要我了嗚……”
“你別哭啊!”邵啟翰見慕容玖哭了,手忙腳亂的拿出口袋里的手帕給慕容玖擦眼淚,結結巴巴的勸道:
“你長得好好看,可是一哭就變丑了,喂,你別哭了,笑一個好不好,快別哭啦,這么大了還哭,丟不丟人啊!這樣好不好,你媽媽不見了,我媽媽也不見了,你不喜歡爸爸,我也不喜歡爸爸和哥哥,那我們兩個就一塊兒玩好不好,我們可以拉鉤,永遠都是好朋友!”
慕容玖含著淚水看著邵啟翰又大又亮的黑色眼睛,覺得邵啟翰的眼睛里好像有星星。
只這么一眼,邵啟翰就成了慕容玖這一輩子都丟不開的包袱了。
上學時拿出自己的作業給邵啟翰抄,下課后還要拿著糖果給被邵啟翰欺負過的同學道歉,放學了磨不過邵啟翰的軟磨硬泡,又要陪著他到處去玩。
一開始只是想要好好的和邵啟翰做朋友,到后來,就不知道怎么成了一種習慣了。
再加上邵啟翰對慕容玖也確實是掏心掏肺的好,因此交往中即使有些磕磕絆絆,也都被慕容玖給忍下來了。
這么一忍,就從小學忍到了大學,慕容玖一忍就忍了十多年,以至于他都不怎么覺得自己是在容忍邵啟翰的缺點了。
就連邵啟翰,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和慕容玖在一起,就身心愉快,和其他人在一起,就怎么也舒服不起來了,而且他也習慣了,自己和其他朋友花天酒地的時候,被突然出現的慕容玖堵住一頓教訓,然后被揪回家。
兩人間形成了一種極為微妙的平衡。
直到白小兮的出現打破這種平衡。
白小兮就像一塊砝碼,無論是站在誰那邊,天平就會失衡,當她站在兩人中間的時候,情況尚好,但她很快選擇了邵啟翰,慕容玖就被狠狠的彈到了空中,再也看不到自己熟悉的那個邵啟翰了。
邵啟翰也如同看不見慕容玖一樣,毫無憐惜,無所顧忌。
此時迷途知返的邵啟翰對慕容玖如此小心翼翼,為自己失去了慕容玖的信任感到后悔不已。
但他揮霍掉的,其實并不是慕容玖的信任,而是慕容玖的容忍。
邵啟翰不清楚這點,但慕容玖卻心知肚明。
他因為邵啟翰的缺點而受了傷,吃了虧,于是他學聰明了,想躲的遠遠,躲的遠遠的,就不會再因此受傷了。
慕容玖憤懣,但卻不會因為憤懣而看不見邵啟翰的付出,慕容玖感激,但卻不會因為感激而再一次接納邵啟翰的歸來。
但邵啟翰做的太多了,多的竟讓他產生一種錯覺——
好像邵啟翰不是在挽回一個朋友的友誼,而是在挽回一個戀人的愛情。
即便和邵啟翰從小一起長大,即便是見過邵啟翰與白小兮的相處,慕容玖也從未見過邵啟翰何時將自己的姿態放的如此之低。
慕容玖當然清楚自己的錯覺是如何的荒唐可笑,無論如何,邵啟翰都不會把他當做什么愛人的,更別說就算是對白小兮,邵啟翰也從來沒這樣過。
因此,慕容玖實在是不能理解,邵啟翰到底想從他這里得到什么呢?
他如今已經是一無所有了,又有什么好給予邵啟翰的呢?
難道真的只是要一個安心?得不自己的原諒就會寢食難安心緒不穩?邵啟翰難道真是這樣的人嗎,他慕容玖又何德何能,對邵啟翰能有這樣的影響呢?
慕容玖看著一臉篤定,眼底卻惶惶不安的邵啟翰,心中有些發苦,他忍不住就問了出來自己的疑惑,也不管羅開惠與周涵還在旁邊。
“邵啟翰,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呢?”
羅開惠不知道在這短短的一瞬間,慕容玖竟然已經想了這么多,但她卻能從對方的表情上,發現自己姑姑的兒子,似乎有些動搖了。
她自幼身體不好,鮮少見外人,由爺爺和兩位伯母照顧著長大,到了十八歲,連親生父親的面都沒見過幾次,更不要說連還在不在人世都不知道的母親了。
因為身體原因,長輩也不愿意將她送入學校,只高薪聘請家庭教師教她各種知識。
對羅開惠來說,她缺少了母親的關愛,也缺少的父親的教育,爺爺和伯母們雖然也疼她,但到底是隔了一層。
可幸運的是,她有一個極好的姑姑,雖然這個姑姑早早的去世了,但她幾乎算的上是由姑姑教育著長大的。
外嫁的姑姑留下了一筆遺產,指定由她來繼承,其中包括了上萬本書籍,以及幾摞厚厚的筆記本與日記簿。
于是她和姑姑,就像是置身人世與天堂的一對師生,通過這些書籍筆記進行交流。
姑姑這樣做,不過是因為早已預測到了她的人生軌跡,會和姑姑自己的,有著驚人的相似,因為對她有著深深的憐惜與疼愛罷了。
正因為知道姑姑不愿意自己重蹈覆轍,也知道姑姑是有多么愛不是親子,甚是親子的慕容玖,羅開惠才會決定第一次嘗試掙脫羅家給她套上的枷鎖,才會再好不容易脫身之后,立刻前來探望慕容玖。
她在主宅的時候,就聽過自己那兩位堂兄,是如何饒有趣味的討論慕容玖身上發生的事情的。
慕容玖和發小邵二少爭奪一個女人,慕容玖不知為何惹怒了邵二少,慕容集團破產了,陪嫁姑姑的兩個下人去世了,慕容玖遭遇車禍大難不死卻成了植物人了,慕容玖醒了。
堂兄們幾乎是以看笑話的態度看待姑姑的兒子。
羅開惠暗恨,卻沒有辦法,順帶的,她連“邵二少”也一起恨上了。
所以,才會同慕容玖前面時,勸慕容玖先遠離邵啟翰,只等東山再起后報復回來,又會在邵啟翰進了病房后,當著他的面,諷刺他是臟了的蘋果,得丟掉了。
現在羅開惠竟然在慕容玖的臉上看出了一絲動搖之色,哪里能不著急的。
于是,不等因為聽了慕容玖這句反問而發愣的邵啟翰反應過來,立刻接上話,大力抹黑道:“表哥,人會貪圖的,無非是權、財、色三樣而已,這家伙,說不定是在你身上找刺激呢!”
慕容玖如今,既沒有權,也沒有財,邵啟翰所圖的,自然不過就是色了。
羅開惠雖然養在深閨之中,但如今的世界,網絡是多么的發達,她對同性相愛一事,雖然沒有刻意了解過,但也不是不知道的。
對她來說,同性戀還是異性戀沒有多少差別,一個人如果是真心實意,就算是愛上了一條狗,只要不影響到旁人,又有什么關系呢?因此,她對同性戀絕對沒有貶低之意。
但同性之間,有平等的愛情,也有著不平等的,連愛情都算不上的關系。
這種骯臟的事情,羅開惠絕不會接觸,也不愿意了解,但奈何她有個風流倜儻的二堂哥呢?她這位二堂哥曾經做過許多荒唐事,便是一向不理俗事的她也有所耳聞,再與自己知道的兩相比較,就大抵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因此,她便毫不客氣的用來攻擊邵啟翰了。
聽說這位邵二少,曾經也是風流場的好手,焉知他是不是男女通吃?反正只要能抹黑他在慕容玖心中的形象,她就滿意了。
“權、財、色”被羅開惠這么一數出來,在場的除了她,其他三位都愣住了,在座的都是聰明人,沒有一個聽不出來其中的話中之話。
周涵的臉上露出了尷尬的神情,這樣的話,實在不是她這個小人物能夠聽的,但不知為何,她卻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甚至有些控制不住地,懷疑的看了邵啟翰一眼,不過很快,她就立刻回過神來,趕緊把頭埋的低低的,像個鵪鶉一樣老老實實的站在一邊,極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慕容玖自然也看到了周涵的反應,他倒沒多想,只覺得羅開惠對邵啟翰的成見已經到了這種地步,連周涵也看不過眼了。
以他看來,將邵啟翰殷切的態度看作是他在挽回分手的戀人,都很荒唐,何況是現在羅開惠把邵啟翰當作是貪圖自己的外貌身體呢?
邵啟翰不僅從來沒有喜歡過男人,更重要的是,慕容玖也不相信以邵啟翰的人品,會有著這這樣侮辱自己的想法。
因此此刻的慕容玖,是決計不會知道,邵啟翰有多么的震驚的。
邵啟翰的心臟在砰砰震動,血管似乎也在一瞬間里爆擴了許多。
他緊緊地盯著慕容玖的神情,在看到對方柔和清俊的臉上露出一抹不以為然之后,忽然有些尷尬的笑了出來。
“看來羅小姐對我的成見還真是深啊——”邵啟翰朗聲道,黑色的雙眼微微的瞇著,看起來如同兩汪深潭一般,“算了,估計我說什么,阿玖你這位表妹都不會喜歡的。”
“你知道就好,”羅開惠沒有好氣的說:“離我表哥遠點!”
邵啟翰聳了聳肩,苦笑著與慕容玖對視,慕容玖的眼中,竟然也多多少少有了安撫的意味。
正好在這個時候,一陣手機鈴聲響起,邵啟翰伸手摸了摸褲袋,拿出不斷震動的手機看一眼屏幕上的來電顯示后,對慕容玖說:“阿玖,我去接個電話?”
慕容玖又感覺到一直以來邵啟翰帶給他的無力感了——沒必要連這個也要向我“請示”吧?
但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他還是態度良好的點了點頭。
邵啟翰得到應可之后,立刻大步的走出了病房。
但反手關上門后的那一瞬間,看似再正常不過的高大男人立刻癱靠在房門上,甚至雙腳無力似的,身體一寸一寸的往下滑,直到整個人可憐的縮蹲在門腳。
邵啟翰直愣愣的瞪地板,英俊性感的臉上露出了既茫然無措,又甜蜜又痛苦的神情,手指微顫間,無意中接通了電話。
話筒里立刻傳來一聲激動至極的高亢大叫。
“翰,白祁醒來了!”
可邵啟翰的耳朵里卻有鼓點在重重的敲擊著,伴隨著重重的鼓點聲,有另外一句話,在他的腦海中不斷尖叫著,讓他什么也聽不進去了。
“邵啟翰,原來你喜歡上慕容玖了!邵啟翰,你完蛋了!”